李长生没躲，反倒把那件被雨水浸透、又沾满了泥浆的厚衬衫猛地一卷，像缠绷带一样绕在左手上。
就在刀尖离他胸口不到三公分的时候，他左手闪电般探出，利用湿衣服那股胶着且坚韧的阻尼感，硬生生绞住了周泰的拳头。
格斗刺扎进了衬衫层，却被卡在布料里。
“苏婉！动手！”李长生咬着牙，死死锁住周泰的手腕，对着蓝牙耳机大吼。
泵房外的电控箱旁，苏婉正蹲在泥水里，手里那把小巧的电烙铁冒着蓝烟。
她那双平时用来测量矿石的数据眼，此刻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逆流保护器已绕过，三、二、一，跳接！”
随着一声沉重的机械轰鸣，原本因为故障而空转的水泵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原本往矿口涌入的水流被强行改变了方向，巨大的吸力让泵房外的排水管道发出凄厉的尖啸。
李长生能感觉到地板的震动在减缓，那是涌水被遏制住的信号。
他顺势一个侧翻，右手捞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钢筋，对着周泰的膝盖窝狠狠敲了下去。
“咔吧！”
周泰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
李长生动作没停，反手从腰间抽出几根工业扎带，动作纯熟得像是在处理当年的刑案嫌疑人，将周泰的手脚反剪死锁。
“你……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周泰趴在地上，嘴里喷着血沫子，眼神里竟透出一股怪异的同情。
李长生没搭腔，伸手在他那件特制的战术背心里搜寻。
除了几把折叠刀和一些零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壳本子。
李长生顺手翻开，里面滑出一张折叠得工整的施工草图。
那是几十年前的老图纸，但这纸张很新，显然是复印件。
在图纸的右下角，一个鲜红的泥章印记格外刺眼：
金泰金融。
这根本不是什么矿务局的旧账，这是资本进村的买路财。
草图的背面，有一道凌乱的、用红笔画出的箭头。
箭头穿过了村里的祠堂、跨过了那条干涸的古河道，最后死死地钉在矿区中心地带的一处高岗上。
那里有一座没碑的坟，李长生记得，村里老人都管那儿叫“无名孤坟”，说是埋着早年间闹瘟疫死的一家外乡人，晦气得很。
在那个箭头的标注旁边，写着一行娟秀却冰冷的蝇头小字：
核心原件存放处，非特殊指令不得开启。
李长生看着那行字，背后窜起一股比这大雨还要冷的凉意。
远处的山路上，警笛声已经彻底撕开了村庄的静谧。
李长生收起草图，扭头看向窗外那座在暴雨中若隐若现的孤坟，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决然。
这封门村的地底下，埋的恐怕不只是人命，还有比人命更烧手的东西。
他吐出一口浊气，扶着酸疼的膝盖站起身。
“苏婉，收工。”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带上装备，咱们去拜会一下那位‘老邻居’。”
警笛声把雨夜的黑幕撕得粉碎，红蓝交错的光影在山脚下的泥泞里乱晃，像是一群闻着腥味赶来的苍蝇。
警察已经封锁了进村的必经之路，但李长生压根没往那边看。
他拎着那把从周泰手里缴获的短柄工兵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处高岗上爬。
苏婉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手里的勘探灯把光柱压得很低。
那座“无名孤坟”就在眼前，说是坟，其实就是个早已塌了一半的土包，连块碑都没有，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子。
“停。”李长生突然顿住脚，鞋底在那湿滑的红土上搓出一道深痕。
他蹲下身，没急着动土，而是用铲子拨了拨坟头那一圈长得格外茂盛的野草。
“看出什么了？”苏婉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安全帽沿往下滴。
“这草长得邪性。”李长生眯起眼，指着那草根，“周围全是黄土坡，贫瘠得很，但这坟包顶上的草却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圆环，绿得发黑。这不是阴气重，是地下的土温和周围不一样。”
苏婉立刻把手里的便携式红外测温仪凑了过去，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温差高了1.2度。”苏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如果是尸体腐烂，热量早就散尽了。除非下面埋的不是人，是一个能持续发生缓慢氧化反应，或者导热性极差、能锁住地热的金属密封体。”
李长生没废话，抡起工兵铲就铲了下去。
泥水飞溅。
这土层比想象中要松，显然几十年前被人动过手脚后，只是草草回填。
挖了不到半米深，铲尖传来了“当”的一声闷响。
那种金属撞击的脆音，在旷野里听着格外刺耳。
李长生扔掉铲子，徒手扒开混着碎石的泥土。
一个墨绿色的铁箱子露了出来。
这玩意儿他熟，这是当年地质队常用的密封弹药箱，为了防潮防虫，里面通常还垫着一层石棉。
“这就是周泰想找的东西？”被押在一旁的梁队长看到那箱子，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原本就被吓破的胆此时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