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定在晚上十点。
下午八点所有人到齐青玄观后院。宋守一搬了几张石凳出来七个人围坐成一圈苏瑶站在中间把分工表最后确认了一遍。
宋守一城西旧面粉厂。苏婉云商业街防空洞。韩江城北水厂地下水系交汇点。许文龙隐于震。周小曼雀栖于离。苏婉雪三家村古井。苏瑶自己青玄观主节点。
确认完之后苏瑶没有马上让大家散开准备她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脸然后在周小曼身上停了两秒。
"周小曼你不用参加了。"
声音不大但石凳围成的圈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周小曼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惊恐是那种"被戳穿了但还想撑"的僵硬嘴角抽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三家村过来的。"苏瑶看着她语气平得像念天气预报"我需要对每一个人的背景百分百放心。你的履历里有两年的三家村居住记录三家村是三叔的旧据点我不能冒这个险。"
周小曼张了张嘴"我住三家村是因为"
"不用解释。"苏瑶抬了一下手"你回去吧。李会长那边我会说。"
周小曼看着苏瑶的眼睛苏瑶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周小曼的眼神从最初的慌乱慢慢变成了一种苏瑶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被发现了但无能为力"的认命。她垂下眼站起来"好。"
转身往院门走。苏瑶的右手背在身后推演盘夹在掌心里她的拇指按住"震"字符一道极细的灵力线从盘面弹出去无声无息贴上了周小曼的后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挂在她风衣的领口内侧。
周小曼走出院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那少一个人。"许文推了推眼镜"雀栖于离那个节点谁去？"
"我去。"苏瑶说。
"那青玄观主节点谁去？"宋守一问到了关键。
苏瑶没立刻回答她在脑子里飞速转主节点最重要要直接面对三叔必须是推演术最强的人她本来计划自己去但现在她要去补周小曼的缺口主节点就空了。
宋守一可以但宋守一七十多了体力撑不住跟三叔正面交锋。韩江推演术是半路学的水平不够。苏婉云更不行。
"我去。"
所有人回头苏婉雪站在后院通往正殿的那道拱门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旧棉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攥着推演盘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我躲了二十年也该做点什么了。"
苏瑶看着小姨心里一紧小姨的推演术不差在边城山洞里独居二十年天天对着奶奶留下的笔记练功力可能比苏瑶自己还深但让她一个人面对三叔苏瑶不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苏瑶脱口而出。
苏婉雪摇头走过来站在苏瑶面前伸手帮她把卫衣帽子理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给小孩穿衣服"你顾好自己的节点。青玄观交给我。"
"可是"
"你奶奶把我藏了二十年不是为了让我一直躲着是为了让我在今天替她做这件事。"
苏瑶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看着苏婉雪的眼睛那双眼睛跟奶奶的不像跟妈妈的也不像是那种被山风和孤独磨出来的清亮像边城山洞里嵌在岩壁上的磷光石冷但很稳。
"还有三家村的节点原来是我负责的现在我去了主节点三家村空了。"苏婉雪说。
"我让李玄清亲自来。"苏瑶已经拿起了手机"他用人头担保的那两个人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他自己来补。他不来就是他自己有问题。"
她拨了李玄清的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李会长周小曼是三家村的人三叔的卧底。我已经让她走了。三家村那个节点空了。你自己来今晚十点三家村古井。"
李玄清那边沉默了四秒"……我知道了。我来。"
挂了电话苏瑶看着在场的六个人加上李玄清七个。全是自己人。
"都回去准备。"她说"九点半各自到位十点整同时注入。我会在群里发一个'开始'所有人看到之后同时操作不能早一秒也不能晚一秒。"
众人散了。苏瑶最后一个走她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青玄观的正殿殿门关着门上的朱漆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晚上九点二十苏瑶站在城北废弃钟楼的楼顶上。
钟楼是七十年代建的废弃了十几年楼梯的扶手锈断了她是一手攀着墙一手打手电爬上来的。楼顶的风很大吹得她帽檐乱抖她把帽子摘了塞进口袋头发散下来被风扯得到处飞。
远处青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条黑色的剪影青玄观的位置她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不知道是苏婉雪点的灯还是三叔营地的发电机。
她拿出推演盘放在掌心盘面上的十二个字符在夜色中亮起了微微的金光像十二颗嵌在铜面上的星星。
手机微信群九个人她发了一条
"所有人到位了回复。"
宋守一："到。"
韩江："到。"
苏婉云："到。"
许文："到。"
苏婉雪："到。"
李玄清："到。"
苏瑶自己也到了。
七个节点七个人全部就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八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两只手托住推演盘深吸了一口气风从钟楼的破窗灌进来灌得她衣领往后翻她等着等到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十点整的整点报时
她掏出手机在群里打了一个字"开始。"
发出去的同时她把推演盘按在了钟楼楼顶的石面上灵力从掌心涌入盘面十二个字符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柱从盘面射向脚下的石板穿透石板穿透钟楼直入地下的气脉
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那种从深处传上来的持续的低频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吵醒了在翻身她的脚底发麻小腿发颤牙齿咯咯地磕了两下。
推演盘烫得几乎握不住她咬着牙死死按住灵力不能断她在心里默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第三分钟震动停了。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颤抖在一瞬间消失了。脚下的地面安静下来风也小了推演盘的温度开始回落从灼烫变成温热再变成微凉她低头看盘面十二个字符全部亮着稳定而清澈的金光不闪不跳像十二盏静燃的灯。
成了。
她掏出手机拨苏婉雪的号嘟嘟嘟没人接。
又拨嘟嘟嘟还是没人接。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第三遍还是没人接。
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拧了一下她从钟楼楼顶的破洞往下看下面是黑漆漆的楼梯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去鞋带松了一只她没管冲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青云山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么晚青云山封了"
"我是警察配合行动快开车。"
她没有警察证但她的语气和眼神让司机没敢再问车开了苏瑶坐在后座手机攥在手里第四遍拨苏婉雪还是没人接。
车开到山脚下苏瑶扔了一百块钱没等找零推门就跑手电筒打亮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冲鞋带终于甩掉了帆布鞋松松垮垮地挂在脚上她懒得系一口气跑到青玄观门口推开大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
帐篷没了人没了发电机没了三叔的人全撤了。地上散落着几个塑料瓶和电线头像是仓促离开时丢下的。
正殿的门大开着。
苏瑶冲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正殿佛像香案供桌然后地上苏婉雪。
她仰面倒在地上左手还攥着推演盘右手垂在身侧面前地上一摊血暗红色已经不流了凝成了一片。
苏瑶扑过去蹲下来把苏婉雪的上半身扶起来"小姨！小姨！"
苏婉雪的眼睛动了一下睁开了浑浊的但聚焦了看到苏瑶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下
"他跑了。但我把他打伤了。"
苏瑶的手在抖她低头看苏婉雪胸口棉袄上有一道竖着的裂口大约十厘米长棉袄的棉花翻出来了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裂口边缘不是被刀割的那种整齐是烧灼过的焦黑的像是被某种高温的东西融开的裂口周围有一圈黑色的印记像墨水洇开一样从伤口中心向四周扩散像蛛网是玄学禁术留下的痕迹。
苏瑶的手指碰到那圈黑色印记的时候口袋里的推演盘"生"字符亮了一瞬金色的光从她口袋里透出来然后灭了。
她又碰了一下还是一瞬又灭了。
苏婉雪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弱但握得很紧"别浪费灵力先把你的鞋带系上你会绊倒。"
苏瑶低头看到自己左脚那只松掉的帆布鞋鞋带拖在地上沾了泥鞋舌歪到了一边。她伸手把鞋带捡起来手指在发抖系了两遍才系上系完之后她攥着鞋带末端指节发白没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