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到青云山脚下用了十八分钟，苏瑶抱着苏婉雪从山上跑下来的时候，左脚的帆布鞋又松了，鞋带拖着石阶上的泥，她顾不上，一路冲到山脚，把苏婉雪塞进救护车，跟着上了车。
"胸口有伤，外伤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有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你们看一下。"苏瑶跟急救医生说。
医生剪开苏婉雪的棉袄，看到那道伤口和周围的黑色印记时，手停了一下，"这个……我们处理不了，像是化学灼伤，但又不太像。先把外伤缝了，黑色部分得请皮肤科会诊。"
苏婉雪躺在担架上，脸色灰白，但意识还清醒。她拽了一下苏瑶的袖子，"别让他们碰那个印记，普通医生处理不了。"
苏瑶点了点头，对医生说，"黑色那块先别动，只缝外伤就行。"
缝了七针。苏婉雪咬着毛巾没吭声，缝完之后额头上全是汗，护士帮她擦了，她摆摆手说不用。
凌晨三点，苏婉雪被安排在普通病房。苏瑶坐在床边的塑料椅子上，膝盖上摊着《天机录》，翻到了禁术篇的后半段。她从"暗影源流考"附录开始往后找，找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到了三个字。
锁灵印。
她凑近了看，字很小，墨迹比正文淡，像是奶奶后来补写上去的。
"锁灵印，暗影组织用以禁锢玄学人士灵力之禁术。施术者以指尖蘸灵力墨，书印于中术者体表，印记如蛭附体，持续吸取宿主灵力，至灵力枯竭而止。中印者初时无感，三五日后灵力渐衰，月余则根基受损，不可逆。"
苏瑶的手指停在这段话上，指甲盖发白。她又往下看。
"解法有二。其一，取施术者之血，涂于印上，三息之内可消。其二，以九字符推演术强行破之，需同时运转九个字符，缺一不可。九字符同辉之际，锁灵印自解。"
两种方法。第一种需要三叔的血，三叔现在跑没影了，这条走不通。第二种，九个字符。
她现在能同时运转七个。
宋守一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穿着道袍，头发没来得及束，散着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自己配的草药和几张黄纸符。
他看了苏婉雪胸口的印记，脸色沉得像锅底。然后从布包里取出一枚铜钱，放在印记上方三寸的位置，另一只手掐了个诀，嘴唇微动，念了几句苏瑶听不太清的话。
铜钱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印记的黑色似乎凝了一下，不再往外扩了。
"我只能压制，不能消除。"宋守一收了铜钱，转头对苏瑶说，"印记的扩散速度我已经压下来了，正常情况下，你小姨的灵力根基够厚，撑一个月没问题。"
"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压不住了，印记会开始侵蚀她的灵脉根基，到时候就算解了印，她的推演术也废了。"
苏瑶攥紧了拳头，"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必须激活九个字符。"
宋守一看着她，"你现在是七个？"
"七个。"
"第八个和第九个，越往后越难。你奶奶当年激活第九个字符的时候，用了整整三个月。"
"我没有三个月，我只有一个月。"
宋守一没再说话。他从布包里拿出三张黄纸符，贴在苏婉雪床头的墙上、床尾的墙上、还有病房门框上，"这三张符能帮她稳住灵脉，减缓印记的吸取速度。我每三天来换一次。剩下的，就看你了。"
苏瑶把《天机录》合上，"宋叔，三叔被打伤了，他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动作吧？"
"不好说。归零仪式被中断，他前功尽弃，灵力损耗也不小，短时间内确实需要恢复。但这个人……"宋守一摇了摇头，"他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你最好抓紧时间。"
苏瑶点头。她走到病床边，苏婉雪睡着了，呼吸很浅，嘴唇发白。棉袄被剪开的领口处，那圈黑色印记露在外面，在病房的白炽灯下看得很清楚，像一朵墨色的花贴在皮肤上。
苏瑶伸手想帮她拉一下被子，手指碰到苏婉雪手腕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印记不只在胸口。
苏婉雪的左手腕内侧，也有一个小一点的黑色印记，像一颗黑色的痣，但边缘不规则，带着隐约的纹路。苏瑶凑近看了一下，这个印记的颜色比胸口的浅，但形状一样，都是蛛网状向外扩散。
她拉开窗帘，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苏婉雪的手腕上。在月光下，那块印记显得比白天更深更黑，像是墨汁渗进了皮肤底下。
苏瑶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印记不是在消逝，是在生长。手腕上那个小的，边缘比五分钟前她刚进来的时候，往外多了一丝几不可见的黑色细纹，像树根一样，正在慢慢往手背的方向蔓延。
她把苏婉雪的袖子轻轻放下来，盖住手腕，然后弯腰把掉在床尾的被子捡起来，展开，盖在苏婉雪身上，被角掖进了床垫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