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七天，黄昏。
苏瑶坐在窗前的地板上，推演盘搁在膝盖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光线打在铜面上，八个已激活的字符各自亮着稳定的光。第九个，"离"，在盘面最上方的位置一闪一闪，像快没电的灯泡。
她试了一整个下午，"离"字符就是不稳定的。灵力灌进去，亮一下，灭。再灌，亮两秒，灭。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发胀，手指尖发麻。
不是灵力不够。她能感觉到，从第八个字符激活之后，她的灵力容量翻了一倍，九个字符同时运转的量是够的。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离"字符代表火，火主破坏。她每次引导灵力去激活它的时候，潜意识里会有一股抵触，像手伸向火苗时本能地想缩回来。
她想起前几天激活"艮"时的经历，越急越不行。但这次不一样，"艮"是要她静下来，而"离"要她面对一种她本能回避的东西。
她站起来去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赵姐放在门口有一会儿了。对面楼的大爷又在浇花，今天浇的是一盆吊兰，叶子垂下来快到楼下了。
她回到桌前，翻开奶奶的笔记本，不是第七卷，是第一卷前面那几页，奶奶年轻时写的感悟，字迹比后面的潦草，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她翻到一页，上面写着："火可以烧毁一切，也可以照亮黑暗。推演术里的'离'不是让你去毁掉什么，是让你有毁掉的能力，但选择不用。有能力破坏而选择保护，才是离字符真正的含义。"
苏瑶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她又翻了几页，找到另一段："玄学不是用来毁掉别人的，是用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苏秀兰，记于辛未年冬。"
奶奶写这段话的时候多大？苏瑶算了一下，辛未年，奶奶大概三十出头，正值壮年。那时候奶奶在跟谁斗？遇到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但这段话此刻像一只手，按在了她心口那个一直在抵触的位置上。
她放下笔记本，闭上眼睛。
不是在强迫自己接受"离"字符，而是在心里默念奶奶的话。保护想保护的人。小姨躺在病床上，锁灵印在蚕食她的灵力，印记在生长，一个月的倒计时在走。她需要"离"字符，不是为了破坏什么，是为了把小姨身上的锁灵印烧干净。
手指按在盘面上，灵力顺着指尖渗进去。"离"字符又闪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加大灵力去逼它，而是把灵力维持在最低的量，像一根火柴刚划着时那点微弱的火苗，轻轻托着它。
"离"字符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闪烁，是稳定的光，橘红色，比其他八个字符的光偏暖，像一小团火被嵌在了铜面里。
九个字符同时亮着的那一刻，推演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铜碗，嗡的一声，震得她掌心发痒。盘面上多了一圈纹路，她之前没见过的，从九个字符的外围连成一个圆环，线条很细，像是被刻在铜面最深处的底纹，只有九字符同辉的时候才能看到。
苏瑶把推演盘揣进卫衣口袋，抓起桌上的手机，给赵姐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门都没关就往楼下跑。
到医院的时候快八点了，苏婉雪靠在床头看手机，脸色还是白，但比前两天好了些。看到苏瑶冲进来，她放下手机，"你这满头汗的，跑什么？"
苏瑶没说话，走到床边，"小姨，把衣服拉开一点，我要用推演盘。"
苏婉雪看到她口袋里露出的推演盘铜边，"你激活了？"
"九个，全亮了。"
苏婉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我就知道你行。"
苏瑶让她把棉袄的拉链拉开，露出胸口那道伤口和周围的黑色印记。印记比两天前又扩大了一圈，蛛网状的黑色细纹已经蔓延到锁骨的位置了，宋守一贴的符纸压着扩散速度，但挡不住。
苏瑶把推演盘贴在印记上方，大约一寸的距离，右手按住"离"字符，引导灵力。
"离"字符的光变成了一束极细的橘红色光线，从盘面射出来，照在印记的中心。接触到光线的一瞬间，印记像被烫到了一样，黑色的纹路开始收缩，边缘的细纹往回卷，像烧焦的纸在蜷缩。
苏婉雪闷哼了一声，咬住了嘴唇。
"疼？"
"有点，像蚂蚁咬，你继续。"
苏瑶维持着灵力输出，手稳得像焊在盘面上一样。十分钟过去，印记缩了三分之一。十五分钟，缩了一半。二十分钟，印记的中心开始变淡，从纯黑变成灰黑，然后是浅灰，最后像一块被擦掉的铅笔痕迹，彻底消散了。
苏婉雪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枕头上一靠，像被抽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苏瑶的手，"你奶奶，会为你骄傲的。"
苏瑶低头看着她的手，苏婉雪的手指很凉，指甲盖泛青，是灵力被吸了太久的后遗症。她把推演盘收好，从床头柜上拿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水，一会儿我叫医生来看看。"
苏婉雪接过杯子喝了两口，"三叔那边有消息吗？"
"顾深的人在查，他受了伤，跑不远。"
"别小看他，他这个人，受了伤比没受伤更危险。"
苏瑶点了点头。她把苏婉雪的棉袄拉链拉好，被子往上拽了拽，"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窗开着，一阵风灌进来，把床头柜上摊着的《天机录》吹开了。书页哗哗地翻，翻了几页停住了，停在最后一页。
苏瑶走回来把书合上，合上之前扫了一眼那一页。
上面写着八个字，字迹不是奶奶的，更老，墨色发暗，像是写了很多年的。
"九字符成，天门自开。"
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三秒，把书合上，塞进包里。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只剩一盏亮着，光线打在对面的墙上，照出一块不规则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刚好切到消防栓箱子的铁把手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