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雪出院那天,苏瑶去接的她。
小姨瘦了一圈,棉袄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但精神头还行,走路不需要人扶。苏瑶把她送到了赵姐那儿,跟苏婉云挤一个房间,赵姐二话没说收拾出了地方。
"你们姐仨住着,我去客厅沙发凑合。"赵姐说。
"赵姐你别挪,我那边还有空房间。"苏婉云说。
"行了行了别推了,我睡沙发睡了二十年,比睡床还踏实。"
安顿好的第二天,报复就来了。
早上苏瑶打开手机,发现直播间打不开了。提示框写着"该账号因多次违规已被永久封禁"。她愣了一下,点进去看详情,违规记录列了七八条,什么"传播封建迷信""诱导用户消费""内容低俗",每一条她都能反驳,但平台没有给她申诉的机会。
她拨了平台的客服电话,等了五分钟才接通。
"您好,您的账号经平台审核,存在多次违规行为,根据社区准则第十三条……"
"我直播两年了,之前一次违规都没有,怎么突然就多次违规了?你们审核的标准是什么?"
"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具体违规内容您可以在封禁通知中查看。如有异议,可以在三十个工作日内提交申诉材料……"
"三十个工作日?"
"是的,三十个工作日。"
苏瑶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三十个工作日,一个半月。等申诉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这不是平台自己的决定,是有人在背后施了压。暗影组织在星城的渗透比她想象的深,连互联网平台都能影响到。
她给顾深发了条消息,"我直播间被封了,永久封禁,有人在背后操作。"
顾深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知道?知道为什么不提前说?苏瑶没追问,顾深有顾深的难处,他是刑警,不是网信办的,平台的事他管不了。
第二天更过分。
赵姐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被一个骑电动车的人抢了包。赵姐追了两步没追上,人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她坐在路边缓了一会儿,爬起来走回家,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把苏瑶吓了一跳。
"赵姐!你腿怎么了?"
赵姐把包往桌上一拍,"被人抢了。"
苏瑶赶紧去拿碘伏和创可贴,蹲下来给赵姐处理膝盖上的伤。赵姐的包是那种买菜用的帆布袋,不值钱,里面就一个手机一个钥匙一兜子菜。手机和钥匙还在,菜撒了一地。
但赵姐从帆布袋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白色的,对折过,塞在夹层最里面。
苏瑶接过来打开,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七个字:"再查下去,下次不抢包。"
赵姐坐在椅子上,碘伏顺着膝盖上的伤口往下淌,她也不擦,就盯着那张纸条看。看了十几秒,她抬起头,"瑶瑶。"
"嗯。"
"我赵丽活了四十年,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她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硬得很,"你给我查,查到他们不敢再造次为止。"
苏瑶看着赵姐的脸,赵姐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她把碘伏的盖子拧开,又给赵姐的伤口补了一点,"赵姐,疼不疼?"
"废话,能不疼吗,你拿那玩意儿往伤口上糊能不疼?糊完了赶紧去查你的事,别搁这儿磨叽。"
苏瑶笑了一下,把创可贴贴好,站起来。她把那张纸条拍了照,发给了顾深,附了一句,"他们急了,急了就好,急了就会犯错。"
顾深回了一个问号。
"抢包留纸条,这不是威胁,这是示威。三叔受了伤,他的人慌了,怕我们趁他养伤的时候追过去,所以用这种手段拖住我们的节奏。赵姐是被殃及的,不是目标。"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想让我分心,我偏不分心。该干嘛干嘛,他伤没好之前,先把周小曼那条线理清楚。"
"周小曼?你之前不是在她背后下了追踪标记吗?"
苏瑶拿出推演盘,盘面上的"震"字符还亮着,但光比之前暗了很多,"标记还在,但信号在减弱,她在往城外跑,或者有人在帮她屏蔽。你派人盯着三家村方向,她大概率会往那边跑。"
第三天早上,苏瑶出门的时候,发现出租屋的门口被人泼了红漆。
一大滩,从门框底下一直淌到走廊的地面上,腥红色的,像血,但闻起来是油漆味。门上用红漆写了两个字,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停手"。
苏瑶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隔壁的邻居开门出来倒垃圾,看到红漆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恶作剧。"苏瑶说。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顾深。然后回到屋里拿了一卷卫生纸,蹲下来擦门框上的漆。油漆已经开始干了,擦不干净,卫生纸粘在了上面,她撕了一截又撕了一截,擦了半天还是花的。
赵姐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别擦了,等干了拿铲子刮。你进来吃早饭。"
苏瑶把卫生纸扔进垃圾桶,洗了洗手,进了屋。早饭是赵姐煮的白粥配咸鸭蛋,她剥了一个咸鸭蛋,蛋白咸得齁人,蛋黄流油,她咬了一口,咸味在嘴里散开,她皱了下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吃完饭她把赵姐和苏婉云、苏婉雪安顿好,又给顾深打了电话安排了人盯着赵姐住的小区。然后她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在窗边。
夜色慢慢漫上来,星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远处的高楼亮着广告牌,近处的路灯光打在小区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拿起推演盘放在膝盖上,盘面上九个字符的光都很稳。但最边上的位置,那个第六天夜里自己浮出来的陌生字符,正在微微地跳动,忽明忽暗,频率越来越快。
苏瑶用拇指按住了它,跳动的频率慢了一些,但没有停,像一颗心脏在加速跳动。她把手收回来,那个字符又恢复了原来的频率。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声突然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干上掉下来了,砸在楼下的铁皮雨棚上,"咚"的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