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边城的第八天，韩江终于带回了有价值的消息。
他是下午三点回来的，比平时早。苏瑶正坐在洞口练功，听到脚步声从山路上传来，节奏比韩江平时快了一截。她睁开眼，韩江已经到了洞口，额头全是汗，衬衫领口湿了一圈。
"找到他了。"
苏瑶站起来，"说。"
韩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洞口的石头上。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粗糙但标注很详细，山线、水线、公路、村镇，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
"青石镇。"他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一个标了红圈的位置，"离这儿六十公里，三省交界，属于那种三不管的地方。镇子不大，两千来人，但地形复杂，前后都是山，只有一条公路进去。"
"你怎么查到的？"
"边城这边有个跑货运的老陈，以前给暗影组织运过东西，后来金盆洗手了。我请他喝了顿酒，他说上礼拜有人在他那儿租了辆车，现金付的，没留身份证，但老陈记住了车牌。我托人查了行车轨迹，最后定位在青石镇，车就停在镇东头的一个修车铺后面，再没动过。"
"老陈靠不靠得住？"
"他怕我，不敢骗我。"韩江的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解释。
苏瑶蹲下来看那张地图。青石镇的位置确实刁钻，卡在三省交界的山缝里，像一颗塞在牙缝里的东西，抠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注意到地图上青石镇旁边有一条虚线标注的河流，河流从镇子北面绕过去，汇入下游的水系。
"他为什么选这么近的地方？"苏瑶抬头看韩江，"他受了伤，应该跑得越远越好，六十公里，太近了。"
韩江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我一开始也想不通。后来问了老陈，老陈说青石镇底下有条老水道，清朝时候挖的，连通镇外的山泉。我又去翻了你那本《天机录》里的气脉图。"
他看了苏瑶一眼，"你奶奶的地图上，青石镇那个位置标了一个小点，很淡，不注意看会错过。那是一条极细的气脉分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它确实存在。"
苏瑶回洞里把《天机录》翻出来，找到那张气脉图，凑近了看。韩江说得没错，青石镇的位置上有一个针尖大的墨点，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弱脉，可续不可启"。
"可续不可启。"苏瑶念出声来。
苏婉雪从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土豆。她看了一眼地图，"可续，意思是这条气脉虽然不能启动新的归零仪式，但可以维持他已经建立起来的施术状态不中断。他在青玄观的主节点被我们破了，七个子节点的共振也被压制了，但他自身和气脉之间的连接还没有彻底断开。"
"他在拖时间。"苏婉云在旁边接了一句，她坐在角落里织毛线，是苏婉雪教她的，说是静心用，"等养好伤，等我们放松警惕，再找机会重新启动归零仪式。"
苏瑶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看了十几秒，手指在青石镇的位置上敲了两下。
"那就别给他这个机会。"
韩江掐灭烟头，"你打算怎么弄？硬闯？那镇子我了解过了，进出就一条路，镇上的人互相都认识，生面孔进去一眼就被看出来。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老陈说租车那人付钱的时候，手上有伤，包着纱布，但动作很利索，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三叔可能带了人。"
"带了几个？"
"不确定。老陈只见了一个人，但不代表只有一个。"
苏瑶把气脉图折好收起来，重新铺开韩江那张手绘地图。青石镇的主街横贯东西，北面是河流，南面是山，镇子被夹在中间，像个口袋。
"我先进去探一趟。"她说。
"你一个人？"韩江皱眉。
"人多反而显眼。我换身衣服，装成赶集的，进去转一圈，看看地形，摸摸他的人布置在哪里。韩江你在镇外面接应，万一我出不来，你去通知顾深。"
苏婉雪放下土豆，"你确定你一个人行？"
"我十字符都激活了，小姨，我现在比你想象的能打。"
苏婉雪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
韩江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红笔，在青石镇的地图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在镇东头的修车铺，第二个在镇中间的一座老祠堂，第三个在镇西头的一栋二层小楼。
"这三个地方是老陈提到的，他说最近半年青石镇来了些外地人，主要活动在这三个位置附近。修车铺是租车那人最后出现的地方，祠堂最近翻新过，有人半夜进去过，二层小楼的房东是个寡妇，半年前把整栋楼租给了一个不讲普通话的外地人。"
苏瑶看着那三个红圈，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
忽然，她停住了。
三个红圈的位置，东、中、西，连起来，在地图上构成了一个特定的形状。她拿起韩江的红笔，把三个圈用线连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看。
"这是什么？"韩江凑过来。
苏瑶盯着那条连线构成的图案，心跳快了半拍。那不是随意的三角形，三个点的比例和角度，刚好对应推演盘上一个字符的笔画结构。
"困。"她说，"这是一个'困'字。"
苏婉雪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不是随便选的这三个位置，他是故意布了一个困局。"
韩江的烟又点上了，夹在指间没抽，烟灰长了一截快掉了，"困谁？"
苏瑶没回答。她把地图折好装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推演盘和《天机录》都带好了。她弯腰系鞋带，系到一半抬头问韩江，"明天青石镇赶集吗？"
"逢三逢八赶集。明天初八，赶。"
"好，我明天去。"
她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跺了两下脚，确认不会松。然后她走到灶台边，把苏婉雪削了一半的土豆拿过来，接着削。削了两刀，她发现土豆上有个芽眼，发青了，她用刀尖把芽眼剜掉，青色的坑留在土豆肉里，像一个睁着的小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