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瑶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
是李玄清。六点四十打的，苏瑶接起来的时候嗓子还是哑的，"李会长，什么事？"
"苏小姐，出事了。"李玄清的声音压得很急，苏瑶能听到电话那头有别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背景里说话，"玄学会内部出事了。有人在散播消息，说你跟三叔有勾结，说我李玄清收了你奶奶的好处，一直在包庇你。"
苏瑶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天。周小曼跑了之后，她留下了一批材料，伪造的，但做得很真。有聊天截图，有转账记录，还有一封信，信里把你奶奶跟三叔的关系写成了'合作关系'，说归零仪式是你奶奶跟三叔一起策划的，你破坏仪式是为了独吞《天机录》。"
"扯淡。"苏瑶说。
"我知道是扯淡，但很多人信了。学会里现在分了两派，一派支持你，以老陈为首的那几个老人，他们当年跟你奶奶打过交道，不信这些鬼话。另一派要求把你逐出玄学界，领头的是一个叫方志远的人，三年前入的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次跳得最高。"
"方志远？"苏瑶没听过这个名字。
"四十出头，江城人，自称精通堪舆之术，在江城玄学界有点名气。三年前搬到星城，加入玄学会。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会都喜欢挑毛病，我跟他在好几个议题上都有过摩擦。"李玄清顿了一下，"这个人，我查过他的背景，很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苏瑶靠在床头，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来系头发，"李会长，我什么时候入过玄学会？我一不是会员，二不是弟子，他们有什么权利逐我出玄学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李玄清说，"你说得对，他们没有这个权力。但问题是，玄学会在星城的舆论影响力很大，如果他们公开质疑你，说你跟暗影组织有勾结，你那个直播间的封禁就坐实了。平台会认为你确实有问题，申诉更不可能通过。而且，方志远说他手里有你跟三叔'交易'的录音。"
"什么录音？"
"我不清楚具体内容，他没放出来，只是说有。他说三天后学会开全体会议，到时候当众放。"
苏瑶的脑子转了几秒，"三天后。"
"对，三天后，学会全体会议。"
"李会长，你帮我转告那些质疑我的人，三天后，我也开直播。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他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苏瑶要是答不上来或者不敢答，我自己退出，以后再也不碰玄学界的事。"
"你直播间不是被封了吗？"
苏瑶愣了一下，对，永久封禁了。她想了想，"用你的渠道，玄学会不是有自己的公众号吗？找个能直播的平台，公开的，谁都能看的那种。"
"行，我来安排。"李玄清的语气松了一些，"苏小姐，我信你。老陈他们也信你。但方志远这个人不简单，你得小心。他带来的那封信，我看了，写信的人对玄学界的事情了解极深，连你奶奶当年拒收的一个学徒的名字都提到了。"
"什么学徒？"
"一个叫方知远的人，注意，是知不是志。你奶奶二十多年前拒收过他，理由是'此人心术不正，不宜学道'。"
苏瑶的眉毛挑了一下，"方知远，方志远。"
"对，名字差一个字。我怀疑是同一个人改了名字。但我不确定，他入会的时候提供的身份信息查过，没有问题。"
"李会长，那封信你能拍照发给我吗？"
"可以，我一会儿就发。"
挂了电话，苏瑶下床洗了把脸，赵姐已经在厨房煮粥了，锅里咕嘟咕嘟响着。她坐在客厅等李玄清的照片，手机震了一下，一张长图发过来了。
信是手写的，字迹工整，用的是钢笔，墨色偏蓝。苏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信的措辞很讲究，半文半白，行文风格像是一个在玄学圈子里泡了很多年的人写的。信里提到了奶奶苏秀兰的生平经历，提到了她拒收方知远的那件事，提到了《天机录》的存在，甚至提到了归零仪式的原理，虽然表述上有故意歪曲的成分，但基础知识点没有硬伤。
苏瑶把信又读了一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措辞，第三遍看细节。
她注意到了一个东西。信的落款是"知情者"，没有署名。但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水印，不太明显，要侧着光才能看到。她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凑近了看那个水印。
是一朵花的图案。五片花瓣，线条简洁。
鸢尾花。
苏瑶的后背一紧。青石镇那些店铺门框上的黑色鸢尾花标记，跟这个水印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把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次注意力放在了信中对奶奶拒收学徒那段描述上。原文写的是"苏秀兰于甲戌年拒收方知远为徒，言其心术不正，不宜学道。方知远系江城人氏，早年游历四方，习得堪舆相术。"
江城人氏。
苏瑶盯着这三个字。李玄清说方志远也是江城人。如果方志远就是方知远，那他二十多年前被奶奶拒收之后，改了名字，进了玄学会，现在跳出来质疑她。
但那封信上的鸢尾花水印说明，写信的人跟暗影组织有关联。方志远是暗影组织的人？还是说，这封信根本不是方志远写的，是另一个人借方志远的名义在搅浑水？
她想起蒋秋萍说过的话，茶馆老板娘在青石镇经营了这些年，见过太多暗影组织渗透的方式。先把人安插进去，等需要的时候再激活。方志远三年前入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现在突然跳出来，像是被激活了。
她拿起手机给李玄清发了一条消息，"李会长，方志远入会之前在江城的详细地址，能查到吗？"
李玄清回得很快，"我查查，下午给你。"
苏瑶把手机放下，端起赵姐盛好的粥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放了红枣，甜的。她喝了两口，用勺子搅了搅碗底，红枣沉在底下，被勺子搅上来又沉下去。
碗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碗口往下延伸了大约两厘米，裂纹的末端分了个岔，像一条干涸的小河分出了支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