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的报告在第四天有了回音。
他下午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苏瑶不太熟悉的慎重，"省厅那边看了报告，很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但同时他们也指出，如果棋盘真的存在，涉及的范围是全国性的，甚至可能涉及境外，这不是省厅一个单位能协调的，需要上报到更高级别。"
"什么意思？"
"意思是，调查还会继续，但主导权不在你手里，也不在我手里了。上面会派人来，我配合。"
苏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对面楼顶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那我能做什么？"
"你……"顾深停了一下，"老实说，上面希望你配合调查，但不希望你单独行动。他们觉得你一个民间玄学从业者，牵扯进这种级别的案子里，风险不可控。"
"他们觉得？"
"苏瑶，我知道你不服。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苏瑶没说话。她知道顾深是对的，棋盘这种东西，不是她一个人能掀翻的。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就干等着上面走流程，等流程走完，棋盘那边该转移的转移了，该销毁的销毁了，什么都查不到。
"顾深，我有个问题。"
"你说。"
"方志远，你们查了吗？"
"查了，身份信息没问题，但背景确实太干净了。我让韩江那边也查了江城的关系网，还在等消息。"
"那封信上的鸢尾花水印，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跟青石镇的标记一样。这条线我们已经在跟了。"
苏瑶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把所有人叫到了赵姐家。苏婉雪和苏婉云从边城回来了，韩江也跟来了。赵姐的客厅挤了六个人，赵姐搬了凳子又搬凳子，最后连厨房的小板凳都搬出来了。
苏瑶站在客厅中间，把情况说了一遍。三叔的警告，棋盘的存在，顾深的报告，省厅的态度，玄学会的变故，还有那条私信。
"江城。"她说，"我下一步要去江城。"
赵姐第一个开口，"去江城干什么？那边你一个人都不认识。"
"方志远是江城人，那封信的线索也指向江城，私信也只说了这两个字。我不去，这条线就断了。"
"你刚回来几天又要走？"赵姐的声音高了，"你让我在厨房里天天担心你，我那碗面白下了？"
苏瑶看着赵姐，赵姐的眼眶红了，手里攥着围裙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赵姐，"苏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肯定会回来。我把该查的查完了就回来，到时候直播间也恢复了，我天天给你播，行不行？"
赵姐抽了一下鼻子，"你说的啊。"
"我说的。"
苏婉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
"谁陪你去？"
苏瑶还没回答，门口传来一声敲门。顾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显然是刚到。他看了苏瑶一眼，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我陪她去。"
赵姐瞪了他一眼，"你是刑警，你能随便跑？"
"我请了年假。十五天。"顾深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婉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苏婉云看了苏瑶一眼，走过来抱了她一下，没说话，抱完就松开了，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织毛线。
韩江在角落里举手，"我也去。江城我有几个旧关系，说不定能用上。"
"你去也行，但你别给我惹事。"苏瑶说。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你上次在青石镇差点跟修车铺的人打起来，那叫不惹事？"
韩江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当天晚上，苏瑶收拾行李。背包还是那个背包，推演盘、《天机录》、奶奶的笔记本、换洗衣服、充电宝、保温杯。跟上次去边城的时候一样，东西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她把背包拉上，在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她使劲拽了两下，拉链纹丝不动，卡在一截布料上。她把卡住的布料往里塞了塞，再拉，这回顺了。
她坐在床上，把推演盘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十个字符都在亮，稳定的光，安安静静的。那个自己浮现的第十个字符，比之前亮了一些，不再是萤火虫的程度了，像一根细蜡烛的火苗。
她翻《天机录》的时候，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
是奶奶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有一道折痕横在中间。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五六十年代的衣服，站在一座老宅子门前，身后是一条江。女人扎着两条辫子，嘴角带着一点笑，眼睛很亮。
苏瑶翻到照片背面，上面有一行钢笔字，墨水褪得厉害，但她还是认了出来。
"江城·1956·摄于苏家老宅门前。"
1956年。奶奶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江城有苏家的老宅。
苏瑶拿着照片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照片上。照片里年轻的奶奶看着她，嘴角那点笑在月光下显得很淡。
"奶奶，你在给我指路吗？"
她把照片夹回《天机录》里，放在印着"九字符成，天门自开"那一页。然后她关了灯，把推演盘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黑暗里，十个字符的光透过被子边缘漏出来，在地上画出几道细碎的光纹，像水面的波纹一样微微晃着。
隔壁赵姐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翻身的动静，弹簧床嘎吱响了一下，就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