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瑶在旅馆楼下找了个早点摊，要了一碗小馄饨。
馄饨皮薄，汤底是骨头汤，撒了虾皮和紫菜，热乎乎的。她正吃到一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本地的。
"请问是苏瑶苏小姐吗？我是省厅刑侦支队的，姓莫，方便见一面吗？"
苏瑶放下筷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省城？"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公家人特有的客气，"顾深的报告里提到了你，省厅成立了专案组，你是重点关注对象。你昨天在长途车站刷了身份证住旅馆，系统里就有记录了。"
苏瑶想了一下，也对，她用自己身份证登记的旅馆，系统里一查就知道。
"好，哪里见？"
"省厅对面有家咖啡馆，下午三点，你来了报我名字就行。"
"莫队长，我能问一下，你找我什么事？"
"见面再说，电话里不方便。"
挂了电话，苏瑶把剩下的小馄饨吃完，结了账。时间还早，才八点多，离下午三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她决定先去护城河边转一转昨晚老板娘特意提了那个地方，她偏要看看有什么名堂。
护城河在老城区的北面，河不宽，大概十来米，两边修了步道和栏杆，种着柳树。大清早河边没什么人，偶尔有晨跑的经过。苏瑶沿着步道走了一段，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是一条普通的河。
但她用"兑"字符强化过的听觉，在走到一座石桥附近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声音。桥底下有水声，但不是河水流动的声音，是有节奏的，像是有人在桥洞底下敲什么东西。
她停下脚步，往桥洞方向看了一眼。桥洞底下是黑的，看不清。她没有贸然下去，记了一下位置，继续往前走了。
下午两点五十，她推开了那家咖啡馆的门。
咖啡馆不大，装修偏商务，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调开得足。苏瑶跟服务员报了莫队长的名字，被带到一个靠窗的卡座，桌上已经放了两杯咖啡，一杯在她这边，一杯对面。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苦。
三点整，门推开了。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四十岁左右，瘦高个，头发很短，额头上有两道浅纹。他的眼神很锐利，进门第一下扫了一圈全场，目光在苏瑶身上停住，然后朝她走过来。走到卡座跟前的时候，他笑了一下，气质一下子温和了很多，跟刚才判若两人。
"苏小姐？莫淮安，叫我老莫就行。"
苏瑶站起来跟他握了个手，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了。
莫淮安坐下来，没有寒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档案袋有些年头了，边角磨损了，封口的绳子是老式的棉绳，系了个死结。
"你奶奶的案子，二十年前，是我经手的。这是全部档案的复印件，原件在省厅档案室，不能外借，但你可以看这一份。"
苏瑶看着那个档案袋，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她看着莫淮安的眼睛，"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莫淮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用拇指擦了一下杯沿上的水渍，"因为你的奶奶苏秀兰，当年帮过我一个大忙。我一直没有机会还她这个人情。你是她孙女，你来了省城，说明你有事要办。我把档案给你，算是还她一个人情的一小部分。"
"什么忙？"
"这个以后再说。今天你先看档案。"
苏瑶沉默了几秒，伸手把档案袋拿过来，解开棉绳，打开。
里面的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事故报告，A4纸，打印的，左上角盖着省厅的红色公章。标题是"关于苏秀兰女士意外去世的调查结论"。
苏瑶的目光在"意外去世"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用的是红笔，字迹不大，写在报告正文的天头和页边空白处。苏瑶的目光扫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笔迹她认得。
是奶奶的笔迹。跟第三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瘦长，带着一股端架子的劲。但奶奶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死亡调查报告上写字？
红笔批注写了三行。
"疑点一：死亡时间与报警时间相差四小时。"
"疑点二：现场发现不属于死者的鞋印。"
"疑点三：结案原因'证据不足'。"
苏瑶的手指在"死亡时间与报警时间相差四小时"这行字上停住了，指甲盖刚好压在"四"字上面，指尖下面是奶奶二十年前写下的红色墨迹，纸面上那道笔画的末端分了个极细的叉，像是写字的人手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