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苏瑶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东西太多，奶奶的死亡档案、莫淮安、棉纺厂、棋盘、那个藏了二十年的人，信息量像一锅粥全糊在一起。她需要做一件不用动脑子的事来缓冲一下。
她掏出手机，注册了一个新的直播账号。这次没用赵姐的手机号，用自己新办的卡。平台也换了一个，不是之前那个封了她号的。ID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苏半仙·省城分馆·重新营业"。
点了确认，账号创建成功。
她把手机支在桌上那个简易支架上，支架是塑料的，底部不稳，她拿了一本书垫在底下才放平。推演盘搁在手机旁边，铜面朝上。充电宝连着数据线，满格。她深呼吸了三次，点开了直播按钮。
开播第一分钟，在线人数七个。
苏瑶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大家好，我是苏半仙，我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张了。好久不见。"
七个在线观众里有五个是系统机器人，剩下两个真的。弹幕空空荡荡的，一条都没有。苏瑶没慌，她靠在椅背上，拿了个橘子开始剥，边剥边等。
第三分钟，弹幕飘出来一条，"苏半仙？星城那个苏半仙？"
"对，是我。换了个平台，各位帮忙扩散一下。"
第五分钟，在线人数涨到了四十多，弹幕开始一条接一条地来了。
"哇真是苏半仙！你怎么跑省城去了？"
"星城的苏半仙到省城了，省城的朋友们有福了。"
"之前那个号被封了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了！"
苏瑶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鼻子有点发酸。她以为换了平台换了号，不会有人认出她。但老粉们居然跟过来了，像是闻着味儿找到的。
"谢谢大家还记得我。"她说，"今天先不接单，跟你们聊聊。最近过得怎么样？"
弹幕开始刷日常，有人说最近升职了，有人说刚分手，有人说考研二战上岸了。苏瑶一条一条地看，偶尔回应几句，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聊了不到十分钟，一条弹幕引起了她的注意。
"苏半仙，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家最近老是半夜有怪声，物业查了好几次都查不出原因，我快崩溃了。"
苏瑶盯着这条弹幕看了两秒。推演盘搁在手机旁边，盘面上"鉴"字符跳了一下，金光一闪，不是她激活的，是字符自己反应的。
"鉴"字符在告诉她，这一单该接。
她对着镜头说，"你把你的地址私信发我，我明天去看看，免费。好久没接活了，手痒。"
弹幕瞬间炸了。
"免费？苏半仙你还是老样子！"
"省城的朋友也太幸运了吧，第一单免费？"
"我也要我也要！我家马桶半夜自己冲水算不算怪声？"
"楼上那个不算，那是你家水管的问题。"
苏瑶看着弹幕笑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有人需要她，她能帮到人，这就够了。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就是帮一个失眠的人找到原因，让他能睡个安稳觉。
她又聊了一会儿，回答了几个粉丝的问题，然后下播了。在线人数最终定格在三千二，对于一个新号来说已经不错了。
她放下手机，看到私信栏亮了。点开，一条消息。
发信人ID叫"城中村失眠者"，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什么都看不到，纯黑的。
"苏半仙，我家在省城东郊平安路老七栋三单元402，随时都可以来。"
苏瑶点进那个ID的主页，什么内容也没有，没有动态，没有关注，没有粉丝。一个全新的号。
她往下看了一眼注册时间。
三个月前。
她翻开手机日历，查了一下三个月前的那天是什么日子。日历上没有标注，但她记得。三个月前的那天，是农历二月十七，奶奶的忌日。
苏瑶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外省城的夜色透过窗帘渗进来，混着手机屏幕的白光，把她的瞳孔照得发亮。
她把那条私信又读了一遍，目光落在"平安路老七栋"这几个字上。平安路，她在地图上查了一下，在省城东郊，是一片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离护城河不远。
她退出私信界面，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灭了之后，黑暗里只剩窗帘缝透进来的一条窄光，光刚好落在推演盘的边缘，铜面上映出一道细细的亮线，从"离"字符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盘面最外侧那圈解锁纹路上，纹路的一个交叉点上卡着一粒细小的铜屑，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出来的，翘在纹路的缝隙里，像一粒卡在牙缝里的芝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