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按着私信里的地址去了东郊。
地图上搜"平安路"，跳出来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从主干道上岔出去，往东延伸了大约一公里，尽头是一片灰色密集的屋顶。她打了个车，司机听到目的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平安路？那边是城中村，路窄车进不去，我送你到路口。"
车在平安路口停了，苏瑶下了车，面前是一条大概三米宽的水泥路，两边是低矮的自建房，贴着白色瓷砖的外墙已经脏成灰黄色，电线像蛛网一样从头顶拉过去，几台空调外机滴着水，地上湿了一片。
她沿着路往里走，越走越窄，自建房挤在一起，有的地方巷子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她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找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一栋三层自建房，外墙的白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红砖。门口挂着的门牌上写着"平安路老七栋"，字迹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三单元在楼的左侧，楼道口没有门，敞着，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的，锈了。苏瑶爬到四楼，402的防盗门关着，门上贴着一个褪色的福字。
她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后，穿着珊瑚绒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深得发紫的黑眼圈，像被人揍了两拳。
"你是苏半仙？"
苏瑶点头，"你是昨晚私信我的？"
"对对对，快进来。"女人像看到救星一样把她拽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反锁了两道。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摆得满满当当。茶几上放着半杯凉了的茶和一板没拆封的褪黑素。女人让她坐，自己坐在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你快帮我看看，我家这几天真的没法住了。每天晚上，凌晨两点准时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楼上拖椅子，拖过来拖过去，还带着刮地面的声音。但楼上，是空的，没人住。"
"你确定楼上没人？"
"确定。这栋楼是自建房，三层，房东住一楼，我们租了二楼，三楼是房东他大伯以前住的，去年大伯走了就一直空着。我老公上去看过三次了，门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物业查了说是没问题？"
"这地方哪有物业啊，跟房东说，房东说我们神经过敏。"女人的声音带了哭腔，"苏半仙，我跟你说，我以前不信这些的，但那个声音，太真了，不像是管道或者老鼠能发出来的。我老公上夜班，就我一个人在家，每天晚上两点准时响，我已经一个礼拜没睡好了。"
苏瑶没有急着上楼，她先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客厅的气是散的，不对劲，正常人家客厅的气应该是聚的，有进有出，这家的气像是从什么地方漏掉了，往外散。她又去了厨房，灶台、水槽、窗户，都没问题。最后她去了后院，后院很小，堆了些杂物，有一棵石榴树，叶子蔫了。
回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木头的，扶手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不是物理上的气味，是玄学上的，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在附近待过很久，留下了一层残留。这股气是冷的，沉的，不属于这栋房子现有的任何一个人。
"二楼我上去看看。"
女人跟在她后面上了楼。二楼是她们住的地方，卧室、卫生间、一个小阳台。苏瑶穿过卧室，走到通向三楼的楼梯口，"三楼能上去吗？"
"钥匙在房东那儿，我老公上次是翻窗户上去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你要上去？"
"你帮我跟房东说一声，就说我要上去看看。"
女人打了电话，五分钟后房东上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光脚穿着拖鞋，递了一把钥匙过来，"上面什么都没有，你们别折腾了。"
苏瑶接过钥匙，上了三楼。
三楼的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空荡荡的一间大屋子，地面上一层灰，厚得能印出鞋印。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苏瑶扫了一眼，看到了那行脚印。
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窗边，然后消失了。
脚印不大，跟苏瑶自己的脚差不多大，方向很直，不是随意走动的，像是有目的地走向某个位置。苏瑶蹲下来看脚印的纹路，不是运动鞋的底纹，也不是皮鞋，是千层底布鞋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她站起来，走到脚印消失的位置，窗户关着，窗栓从里面插着，没人从窗户出去过。
她回头问跟在后面的女人，"这栋房子以前是谁住的？"
女人想了想，"租房之前是我老公他大伯住的，大伯去年走了，房子就空着了，我们才搬进来的。"
"你老公他大伯生前是做哪一行的？"
"好像是……帮人看风水看相的。"
苏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不在女人身上了，她转过身，看着那行脚印最后消失的位置。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透进来，正好照在那片地面上，灰尘被光柱照亮，细小的颗粒在光里飘着。
脚印的最后一步，方向不是对着窗户的，是对着窗边那面墙壁的。那个人走到墙根底下，然后就没有了，像是从墙里钻进去的，或者像是从墙里面出来的，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又走回墙里去了。
苏瑶走到那面墙跟前，伸手摸了一下墙面。白灰墙皮，摸上去粗糙的，手指划过去的时候，指腹感觉到了一个极细的凸起，不是裂缝，是有东西埋在墙皮底下，微微鼓起来的一小块。她用指甲刮了一下那个位置，白灰簌簌地落了几粒，底下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线条，像是用朱砂画的符咒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