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暗红色的线条,是一道镇宅符的起笔。
苏瑶没有继续刮,她退后一步,把整面墙扫了一遍。用"兑"字符强化过的视觉,她能看到墙皮底下隐隐约约的纹路,不止一道,整个三楼的四面墙壁上,都画着符咒,一共有七道,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把整间屋子罩在中间。
这是那个大伯生前给自己画的镇宅阵,用朱砂调了糯米水画在墙上,外面再糊一层白灰盖住。大伯在的时候,这些符咒有大伯的气养着,起的是护宅的作用。大伯走了之后,符咒没了主人的气,就开始衰变,从镇宅变成散气,每 天凌晨两点阴阳交替的时候,符咒的残余力量会出现一次波动,就是那种"拖椅子"的声音。
苏瑶跟女人解释了一遍,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怎么办?"
"把符咒取出来烧了就行,不算大事。但取的时候得讲究顺序,七道符从北墙起,顺时针,一道一道来,不能乱。"
她用了半天时间把七道符咒全部取出,用火盆烧了。烧的时候朱砂的气味很重,呛得女人直咳嗽。烧完之后苏瑶又把墙上的白灰补了补,看不出痕迹了。
"今晚应该就不会再有声音了。如果还有,你再联系我。"
"多少钱?"女人掏手机,"你说个数。"
"不用,我说了免费。"
"那怎么好意思"
"你要真想谢我,下次直播的时候帮我点个关注就行。"
女人感激得不行,非要留她吃饭,苏瑶推了,下了楼。
这件事在省城玄学圈子里小范围传开了。不知道是谁把苏瑶去城中村解决怪声的事发到了一个玄学交流群里,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两天之内她新号的粉丝涨了三万多。
第三天,一个大单找上门了。
私信发过来的,头像是公司logo,简介写着"恒远地产"。发信人自称姓周,说自己在省城郊区的别墅最近不太平,家里人接连出事,保姆摔断了腿,老婆莫名其妙发高烧退不下去,儿子半夜从楼梯上滚下来,万幸只是擦破了皮,但全家都慌了。
"苏小姐,费用不是问题,只求能解决问题。"
苏瑶回了一个地址,让他把别墅的具体位置发过来。他发了一个定位,省城西郊的碧水湾别墅区,独栋带院子,占地不小。
第二天下午,苏瑶去了。
别墅是那种欧式的三层小楼,红砖白墙,屋顶是尖的,院子里种了不少树,桂花、香樟、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门口停着一辆奔驰和一辆路虎,显然主人不差钱。
周老板在门口接的她,四十来岁,微胖,穿Polo衫,手腕上一块金表,笑起来很客气但眼神是急的,"苏小姐,久仰久仰,快请进。"
苏瑶没急着进院子,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然后说,"我先绕着院墙走一圈。"
周老板跟在她后面,苏瑶沿着院墙走,走了一圈大概十分钟。前院、侧院都没什么异常,走到后院西北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一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树冠很大,枝叶茂密。苏瑶蹲下来看树根处的土,颜色比周围深了两个色号,是深褐色,旁边的土是灰黄色的。她用手捏了一下那片深色的土,松软,湿润,最近翻过的。
"这棵桂花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周老板想了想,"搬进来的时候就种了,七八年了。"
七八年的树,树根处的土不应该是这个颜色。七八年的土应该跟周围的土一样,干硬,板结。这棵树底下的土明显是被挖开又填回去的,而且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这棵树下面埋了东西。不是我让人挖,就是你叫人来挖,你自己选。"
周老板的脸色变了,"什么东西?"
"挖出来你就知道了。"
周老板犹豫了几秒,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后,两个工人开着一辆皮卡来了,带着铁锹。苏瑶指了桂花树根偏右的位置,"从这儿挖,半米深左右。"
铁锹铲进土里,挖了大约十五分钟,一个工人的铁锹碰到什么硬东西,"咚"的一声闷响。他弯腰把浮土扒开,从土里掏出来一个东西,用红布包着的,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红布已经有些腐烂了,工人小心地揭开,里面是一个木雕,黑色的硬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木雕的形状像一个小塔,七层,每一层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
周老板看到那个木雕,脸一下子白了,"这这他妈是谁埋的?!"
苏瑶接过木雕,翻过来看底部。底部刻着一个符号,不大,但在苏瑶眼里清晰得刺眼。一朵五瓣花,线条简洁,跟青石镇那些店铺门框上的鸢尾花标记,跟那封匿名信纸上的水印,一模一样。
她把木雕用红布重新包好,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拉上拉链。
"这东西我带走。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婆。你别墅的事还没有完,有人不想让你们家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
周老板嘴唇哆嗦了一下,"谁?谁要害我?"
苏瑶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蹲在桂花树旁边,看着那个被挖出来的坑,坑底的土是潮的,混着几片腐烂的红布碎片。她伸手从坑里捡起一小块红布碎屑,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朱砂和桐油的味道,跟三楼大伯的镇宅符用的料不一样,这种桐油是生的,没熬过,是专门用来做"镇物"的。
"周老板,你搬进来之前,这栋别墅是谁的?"
"二手房,上一个房东是个做建材的,姓姓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