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苏瑶把门反锁了,拉上窗帘,开了台灯。
她把木雕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黑色的硬木表面,纹路一层一层的,像被压缩的年轮。木雕不大,一只手能握住,但分量很沉,比同体积的木头重了将近一倍,像是木头里面灌了什么东西。
苏瑶拿起木雕,凑到灯下仔细看。
雕刻的是一个盘腿坐着的人。没有五官,脸上是光滑的,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额头、颧骨、下巴的弧度都有,但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全是空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结着一个手印十指交叉,但拇指和食指的交叠方式跟普通的手印不同,左拇指压在右食指的第二关节上,右拇指扣住左掌根。
苏瑶盯着这个手印看了几秒,脑子里翻出了《天机录》里的画面。她把书翻出来,找到第五卷"印诀篇",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停住了。
书页上画着一个手印的图解,旁边写着两个字,"禁印"。
图解上的手指交叠方式,跟木雕上那个无脸人的手印一模一样。禁印,通常用于封锁某样东西,封住气息、封住通道、封住某个位置的灵力流动。这个木雕不是用来害人的镇物,是用来封锁的有人在那栋别墅的院子里,用这个东西封住了一条什么通道。
她把木雕翻过来,看底部的符号。上次在别墅院子里光线不好,只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现在在台灯下看得更清楚,五瓣花,线条简洁,但仔细看,花瓣的末端不是圆的,是方的,带有棱角。跟暗影组织的鸢尾花标记像,但不是同一个。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底部的特写,发给莫淮安。
"莫队长,这个符号你认不认识?不是暗影组织的标记。"
莫淮安回得很快,"你等一下,我查一下。"
过了大约十分钟,苏瑶正翻着《天机录》对比手印的细节,手机震了。莫淮安发来一张图片,是一份旧档案的扫描件,纸张发黄,边角有虫蛀的痕迹。档案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章,章上的图案跟木雕底部的符号完全一致。章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字,蓝色墨水,字迹端正。
"棋盘·省城站·确认章。"
苏瑶盯着"棋盘"两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三叔在青云山顶跟她提过棋盘。他说暗影组织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棋盘是一个全球性的网络,暗影组织是它在中国的玄学分支。她当时以为棋盘是暗影组织的上级机构,两个东西是从属关系。
但这枚章上的字是"棋盘·省城站",不是"暗影组织·省城站"。如果棋盘是暗影组织的上级,为什么不写暗影组织的名字?除非棋盘跟暗影组织根本不是从属关系,而是两个独立的系统,暗影组织只是棋盘布局中的一颗棋子,就像三叔说的那样。
她给莫淮安发了消息,"这份档案的来源是什么?"
莫淮安回,"省厅的绝密档案室,我级别不够,正常情况下看不到。但当年经手你奶奶案子的老领导退休前把一份复印件给了我,说'这个东西也许有一天用得上'。"
"那位老领导叫什么?"
"已经过世了。去年走的,肺癌。走之前一个月给我寄了一个包裹,里面就是这份复印件,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等苏秀兰的孙女来了,把这个给她。'"
苏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那位老领导连她的名字都知道,连她奶奶有孙女这件事都知道。又是一个知道内情但等到死都没有说出来的人。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那个木雕。无脸人结着禁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佛像。她的目光从手印移到推演盘上,盘面摊在旁边,十二个字符,十个亮着,两个暗着。其中一个暗的,是"启"字。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启"字符的含义,因为从来没激活过,书上的记载也很模糊,只写了"启者,开也,万物生发之始"。她一直以为是个辅助性的字符,跟生长、开启有关。
但现在她看着木雕上的禁印,再看看"启"字符的形状,两者之间的关联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
禁印的手指交叠方式,跟推演盘上"启"字符的笔画结构,是镜像对称的。禁印是封锁,那"启"就是打开。禁是闭,启是开。木雕上的无脸人结着禁印,意思是封住某条通道,而"启"字符,就是打开那条通道的钥匙。
她伸手把推演盘从桌上拿过来,手指放在"启"字符上。铜面是凉的,跟她预想的一样,没有温度,没有反应,死沉沉的。但她没有把手拿开。
她盯着那个字符,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奶奶,你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犹豫过,要不要打开这个盘?"
台灯的光照在铜面上,"启"字符的笔画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深,像一道刻进铜里的沟壑。她的指腹压在沟壑的边缘,指甲盖的倒刺勾住了纹路里的一粒铜屑,她没拔,由它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