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旅馆坐了一整夜没动。
手机攥在手里，蒋秋萍的微信对话框还开着，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个多月前那句"小心派出所新来的那个副所长"。她反复拨了三次蒋秋萍的号码，第一次是那个年轻男人接的，第二次没人接，第三次关机了。
被车撞了。昨天。就在她准备去找蒋秋萍的前一天。
她在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她到省城是四天前，第一天见莫淮安，第二天去棉纺厂之前先开了直播，第三天去了城中村那栋房子，第四天去了富商别墅挖出木雕。今天第五天，准备联系蒋秋萍蒋秋萍就出事了。
如果她早一天联系，早一天去青石镇，也许蒋秋萍就不会被撞。但反过来想，如果她的行踪被对方算到了，那不管她什么时候联系蒋秋萍，对方都会提前一步动手。
"棋盘"的反应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她还没碰蒋秋萍，对方就先把人撞了，这叫先手截断。她不是在下棋，她是被人下棋。
第二天上午，莫淮安发来消息，约她见面。地点不是咖啡馆了，是省城外郊一座废弃小学的教学楼后面。苏瑶看到地址的时候皱了一下眉，这个位置比之前的咖啡馆隐蔽得多，莫淮安也感受到了压力。
她打了个车到外郊，下车后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水泥路走了十分钟，看到那座废弃小学。铁门锈住了，她从旁边矮墙上翻了进去，穿过操场，绕到教学楼后面。
莫淮安靠在后墙的阴凉处，手里没拿东西，看到她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蒋秋萍的事，我听说了。不是意外。"
苏瑶的心沉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省厅有监控调取权限，事发路段的监控我调过了。"莫淮安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是一张打印不太清楚的截图，画面里是一辆灰色轿车，前保险杠有明显的新鲜撞击痕迹，车身侧面模糊一片看不清。
"这辆车在撞人之前，在蒋秋萍的茶馆门口停了四十分钟。等蒋秋萍出门上了电动车，跟了上去，跟了大约两公里，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路口直接撞过去的。"
苏瑶接过照片，凑近了看。灰色轿车没有挂车牌，但挡风玻璃后面挂着一个东西，是个挂饰，小小的，看不太清。她把照片举到阳光下，使劲辨认。
是一个木雕。
无脸人。
她抬头看莫淮安，"这辆车现在在哪？"
"事发后三小时，在隔壁县的一个废弃停车场找到了，烧了。车里什么都没留下，指纹、DNA，全被火烧干净了。"
苏瑶把照片还给他，盯着他的脸，"莫队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你一个省厅的队长，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帮我？你图什么？"
莫淮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显得很沉，像是泡了很多年的茶水，浓得透不出底。
"我说过了，你奶奶帮过我。但我没说完。你奶奶当年帮我的那个忙，不是查案，是救了我女儿的命。所以谁想动她的后人，我不答应。"
苏瑶的表情没有松动，"你女儿，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莫淮安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操场上的杂草，草长得很高，齐腰深，风一吹就倒成一片。
"她十二岁那年，放学路上被人绑走了。绑匪没要钱，要的是我手里的一份档案。那份档案是关于棋盘的，我刚调到省厅的时候整理旧卷宗发现的，还没来得及上交，绑匪就找上门了。我那时候年轻，又轴，不肯交档案，觉得交了就是跟犯罪分子妥协。拖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你奶奶找到了我。"
"她怎么找到你的？"
"我不知道。她来敲我家的门，说她能帮我找到我女儿。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办法都愿意试。她拿出一面铜盘，在我家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然后告诉我一个地址。我带人去了，我女儿就在那里，没事，吓坏了但没受伤。"
苏瑶沉默了。推演术，远程定位，半小时。奶奶当年的水平，比她现在高得不止一截。
"后来呢？档案交了吗？"
"交了。你奶奶跟我说，'档案给他们，人比纸重要。'我把档案交了，女儿回来了。但那份档案后来在省厅档案室里消失了，查不到任何经手记录。再后来，退休的老领导给了我那份复印件，就是上次给你看的。"
苏瑶看着莫淮安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很硬，咬肌微微鼓着，像是在忍什么东西。她用"鉴"字符的残留感知扫了一遍他的气，跟上次在咖啡馆一样，稳定的，没有刻意伪装的痕迹。
但稳定不代表安全。
"莫队长，谢了。蒋秋萍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
莫淮安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点了下头，"需要帮忙随时说。"
他走了，绕过教学楼从操场另一侧出去。苏瑶站在原地没动，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齐腰深的草吹倒了一大片，草丛里有什么东西被惊到了，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
回到旅馆，苏瑶从包里拿出推演盘放在桌上。盘面上"鉴"字符还亮着，从白天一直亮到现在，金色的光很稳定，意思是莫淮安说的话关于他女儿、关于奶奶救他女儿是真的。
她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因为推演盘上，另一个字符也亮了。
"危"。
她只在《天机录》第六卷里见过这个字符的记载，只有一句话："危现，必死之局，慎入。"
"危"字符的光不是金色的，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一明一灭，频率很慢，比"鉴"字符慢了一倍。
苏瑶盯着那个暗红色的光点，手指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伸过去，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没有碰。
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