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网上搜了一整天"棋盘"，出来的全是围棋教程和棋牌室广告。
她知道不可能在网上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棋盘这个组织如果真的存在了几十年，它的痕迹不可能留在公开的互联网上。她得去查纸质档案，老的那种，手写的、发黄的、锁在柜子里不让普通人看的。
省图书馆有个古籍特藏部，在北楼三层，一般不对公众开放。苏瑶在图书馆官网上翻了半天，找到一条不起眼的通知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三点，特藏部有一个小时的"公众开放参观时间"，限十五人，需要提前预约。她约了周三的号，约上了。
但一个小时不够。特藏部里堆了几千个文件盒，一小时连目录都翻不完，更别说找到跟"棋盘"有关的东西。她得想别的办法。
她下载了省图书馆北楼的建筑平面图，在手机上反复看。特藏部在三层北侧，参观动线是从电梯出来往右走，经过一个走廊，进入阅览室，阅览室两侧是玻璃展柜和书架，参观结束后从另一侧的门出去，回到电梯间。动线是固定的，全程有工作人员跟着。
但平面图上，特藏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房间，没有标注，没有门牌号，只是一个跟走廊差不多宽的方块。苏瑶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很久，推测那是一个存放"限制级资料"的房间不对外开放，不在参观动线上，甚至不在平面图的正式标注里。
她需要进去。
周三下午两点，苏瑶准时出现在省图书馆北楼三层。参观队伍一共十二个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退休教师和文化爱好者，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边走边讲解特藏部的历史。
苏瑶跟在队伍最后面，眼睛扫着走廊两侧的每一扇门。参观动线跟她研究的平面图一致，从电梯右转进走廊，经过两道防火门进入阅览室，阅览室很大，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摆着几张长条桌。
她没有急着行动，老老实实跟着队伍走了二十分钟。走到阅览室尽头准备从侧门出去的时候，她举手示意，"不好意思，洗手间在哪？"
工作人员指了指走廊，"出门左拐，走到头就是。"
苏瑶出了侧门，往左拐，经过洗手间的门口没进去，继续往前走。走廊越走越窄，灯光也越暗，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滋滋"地闪。走到走廊尽头，她看到了那扇门。
没有标牌，铁门，锁着的。
但门旁边有一扇窗户，离地面大概一米五，磨砂玻璃。苏瑶伸手推了一下，窗户没锁，插销松了，用力一推就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人，翻身上窗台，钻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大约十平米，四面墙都是铁皮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着牛皮纸文件盒，每个盒子侧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标签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分类编号和名称。
苏瑶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在书架上扫过去"民国期刊合订本""地方志·省城卷""道教协会早期通讯""风水堪舆类手稿"她快速扫着标签，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手指在文件盒的边缘划过，碰得纸盒沙沙响。
第七排书架，第三层，她停住了。
标签上写着"东亚玄学研究会·早期档案（1952—1978）"。
苏瑶抽出文件盒，盒子比她想象的沉，里面塞得满满的。她打开盒盖，用手机照着快速翻了一遍。里面全是会议记录、来往信函、财务报表，大部分是中文，夹着一些日文和韩文的文件。纸张发黄发脆，边角有虫蛀的痕迹，翻的时候得特别小心，一不小心就碎。
她挑了几封看起来年代最久的信，用手机拍了照。信封上的邮戳模糊，但她能辨认出年代1960年代。拍了七八封之后，她把文件盒原样放回去，确认书架上的位置没变，转身从窗户翻了出来。
回到走廊上，她进了洗手间洗了把手，手心全是汗。她出了洗手间，快步走到电梯间，参观队伍已经结束在等电梯了。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这位女士，参观结束了。"
"不好意思，肚子不舒服，耽误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没多问，电梯到了，大家一起下了楼。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出了图书馆大门，苏瑶的腿才开始发软。她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两分钟，等心跳平复下来，才站起来走了。
当天晚上，旅馆房间里，苏瑶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大部分信件的内容是正常的学术交流研究会的年会安排、论文投稿、学者互访之类的客套话。日文的信她看不太懂，但有几个汉字能认，"研究会""玄学""交流"之类的词反复出现。
翻到第七张照片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是一封1968年的信。信封已经破损了，但信纸保存得还算完好。信是用日文写的，但不是全部，中间夹杂着不少汉字。苏瑶大学时候修过一个学期的日语，基本的假名能认，再加上汉字，大概能猜出七八成内容。
写信人是一位日本学者，信的抬头写的是收信人的名字一个中国学者的名字，苏瑶拍了照放大来看。信的正文大部分是客套话和学术讨论，但中间有一段，语气突然变了，从客套变成了慎重。
苏瑶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把日文假名和汉字拼在一起，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那段话的意思拼了出来。
"阁下所询之'棋盘'一事，恕难书面回复，盼当面一叙，京都。"
落款只有一个姓"白"。
苏瑶盯着那个"白"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屏幕这一团光。她的拇指压在那个字上面，指甲盖边缘的倒刺勾住了屏幕贴膜翘起来的那个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