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看完那封信,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白。
又是这个姓。
白先生,苏慕白,白姓的日本学者,一封1968年的信里提到的"白"。这个姓氏像一根钉子,从苏慕白那一代钉到现在,跨了将近一个世纪,还没拔出来。苏家跟姓白的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敌人、还是某种她想象不到的纠葛?
她拿起手机继续翻照片。研究会早期档案里还有一份手写的会员名册,宣纸的,毛笔字,竖排,写得很工整。名册上有几十个名字,大部分她不认识,但有几个在奶奶的手稿里出现过。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名册最后一页,倒数第三行。
"苏秀兰"。
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特别顾问·星城"。
苏瑶的手心开始出汗。奶奶是东亚玄学研究会的特别顾问。特别顾问,不是普通会员,是专门请来的、有特殊地位的那种。奶奶从来没提过她跟这个研究会有任何关系,一个字都没有。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翻出了两个可能:第一,奶奶加入研究会的时候不知道棋盘的存在,后来发现了才退出的;第二,奶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进研究会就是为了查棋盘。
如果是第二种,那奶奶年轻时候的段位比她以为的还要高。
她又翻了几张照片,找到一份财务记录。研究会每年的收入远高于公开支出,差额部分单独列了一栏,标注着"特殊项目经费"。经费来源是一家注册在瑞士的公司,公司名称很长,大部分拍得模糊看不清,但法人代表的名字最后一个字,她放大了三倍,勉强能辨认。
"山"。
或者"三"。
她把所有照片整理好,存进加密文件夹,设了两层密码。然后合上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把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东亚玄学研究会表面是学术组织,实际有大量不明经费经费来自瑞士的某家公司公司法人名字里有"山"或"三"研究会里有一个姓白的日本学者1968年他在信里提到了"棋盘"奶奶是研究会的特别顾问奶奶后来发现棋盘的存在退出研究会被人追杀死在护城河边。
中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研究会的特殊经费用来做什么了?奶奶当年是怎么从特别顾问变成被追杀目标的?她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发现之后就必须死?
苏瑶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到凌晨两点。她爬起来,用电热壶烧了杯热水,从包里翻出一袋茶包扔进去。茶包的纸标签挂在杯沿上,泡了一会儿,水变成了淡黄色。
她端着杯子拿起手机,看到微信上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蒋秋萍发的。
苏瑶猛地坐直了,点开微信。蒋秋萍一共发了五条消息,时间跨度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中间隔得很长,像是在断断续续地打字。
第一条:"瑶瑶 我醒了"
第二条:"手机在枕头底下 护士帮我充的电"
第三条:"出事之前我翻了一些老东西 找到了几张照片 你看看"
第四条和第五条是图片。
苏瑶点开第四张。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有一道折痕。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座西式建筑的门口,建筑是那种民国时期风格的,有圆拱门和罗马柱。女人穿着深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嘴角带着一点笑。
是奶奶。年轻时候的奶奶,比那张"江城·1956"的照片看起来还要年轻几岁。
奶奶身边站着两个人。左边是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高鼻梁,深眼窝,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顶礼帽。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国男人,中等个头,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但嘴角也微微弯着,像是在配合拍照的气氛。
苏瑶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个中国男人的脸。圆框眼镜,方脸,眉毛很浓,鼻梁上有一颗小痣。
她觉得眼熟。
不是在现实中见过的那种眼熟,是在资料里见过的。她快速翻回去,翻到那封1968年的信的照片,看收信人的名字。
信上的收信人名字,跟这张照片里站在奶奶身边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名字。
苏瑶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从老照片上那个中国男人的脸,滑到1968年那封信的收信人名字,再滑回去。她的呼吸浅了,茶杯里的水凉了她也没注意。
那个中国学者,既是东亚玄学研究会的成员,又是奶奶身边的人。奶奶是研究会的特别顾问,他是研究会的中方学者,两人在1960年代就已经认识了。1968年,他写信向那个姓白的日本学者询问"棋盘"的事,说明他当时已经在追查棋盘的下落。
奶奶后来的追查,是不是就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苏瑶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得她皱了下眉。杯子搁回桌上的时候没放稳,歪了一下,她伸手扶正了,杯底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磨出一声短促的"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