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把蒋秋萍发来的那张老照片截了图，单独把那个戴眼镜的中国男人的脸放大，保存。然后转发给了韩江，附了一句话，"认识这个人吗？"
韩江不到十分钟就回了消息。
"认识。省城大学的陈教授，全名陈维庸，东亚玄学研究会的现任副会长。在省城玄学界很有影响力，算是泰斗级的人物。七十三岁，退休前是省城大学哲学系的教授，退休之后一直挂名研究会副会长，实际负责研究会的大部分运作。"
苏瑶看到"副会长"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这个人当年跟奶奶一起拍过照，五十六年前的合影，现在他还是研究会的人。研究会后来出了"棋盘"这条线，他作为副会长，要么知道内情，要么就是内情本身。
她打字问韩江，"你怎么查得这么快？"
韩江回了个语音，十几秒，苏瑶点开听。韩江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得意劲儿，"我的人在研究会内部蹲了半个月了，你以为我在星城天天吃泡面玩呢？省城这边我早就开始铺了，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安排人混进去了。"
苏瑶没想到韩江提前做了这一手，"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省城的？"
"你在边城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三叔提到了棋盘，我回去就查了。省城这边玄学会跟全国好几个研究机构有联系，东亚玄学研究会是其中最大的一个。我让人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混进去，打听了半个月，摸到了一些情况。"
苏瑶想了想，问，"你打听到什么了？"
韩江又发了条语音，"研究会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从海外汇入的资金，金额不小，具体数字我的人没权限查，但至少六位数美元。经手人就是这位陈教授。而且他每个月月中，雷打不动去一家固定的茶馆，一个人，坐两个小时，什么也不做，就是喝茶，像是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我的人跟了两次，他喝完茶就走，中间没有跟任何人接触。但第二次跟的时候，我那个线人说他感觉茶馆里有个服务员不太对劲，每次陈教授来，那个服务员都会给他续水，续水的时候在他桌上放一张纸巾。纸巾是干的，上面什么都没写，但这个动作不正常。哪家茶馆给客人续水还附赠纸巾的？"
苏瑶的心跳快了半拍。传递消息不需要文字，纸巾本身就是信号。放纸巾意味着"消息已收到"或者"约定照常"，拿走纸巾意味着"确认"。这是一种极老的谍报手法，简单到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那家茶馆叫什么名字？在哪？"
"老茶客，在省城大学北门外那条巷子的尽头，很不起眼，但开了十几年了。老板娘姓许，四十来岁，本地人。"
苏瑶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老茶客·省城大学北门·许姓老板娘"。
她又问，"陈教授在研究会主要负责什么？"
"对外联络，包括跟海外分会的联系，以及特殊项目的审批。"
苏瑶盯着"特殊项目审批"这几个字，心里一跳。她在图书馆拍到的财务记录上，同样出现了"特殊项目经费"这一栏，审批人签名写的是"副会长"。如果副会长就是陈维庸，那研究会的特殊经费从瑞士公司流入的钱就是经过他手审批的。
"韩江，你查过那家瑞士公司吗？"
"查了，查不动。公司注册在苏黎世，名字叫Alpine Heritage Foundation，翻译过来大概叫'阿尔卑斯遗产基金会'。法人信息是保密的，瑞士那边的法律保护得死死的，我托了一个在瑞士留学的朋友去当地的商业登记处查，查到的法人代表名字只显示了一个缩写N.S.。"
N.S.。苏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奶奶的名字是苏秀兰，Su Xiulan，如果是拼音首字母的话是S.X.L。N.S.对不上。但如果N.S.不是拼音而是某种代号呢？或者不是姓的首字母，而是名的？
"还有别的信息吗？"
"没了，我朋友能查的就这些。瑞士那边的公司保密法很严，不通过官方司法协助根本查不到更多信息。"
苏瑶谢了韩江，放下手机。
她把蒋秋萍发来的老照片和图书馆拍的财务记录并排放在一起看。老照片上，年轻时的奶奶站在陈教授身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同事，也像合作者。财务记录上，"特殊项目经费"四个字工工整整，审批人签名是"副会长"。
一条线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型研究会、特殊经费、陈教授审批、海外资金流入、棋盘。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陈教授就不是普通的老学者，他是棋盘在省城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环。操盘手，或者至少是操盘手之一。
但她缺证据。推测可以有一百条，证据一条就够了。
她把陈教授的脸放大，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照片是黑白的，眼睛的细节看不太清，但隔着几十年的岁月，她仍然能感觉到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精明。那种精明不是商人式的，是学者式的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蒋秋萍发给她的这张照片，是1968年拍的。1968年，奶奶跟陈教授曾经认识。五十六年过去了，陈教授还在研究会，还在跟海外有资金往来。如果他还记得当年的苏秀兰，那他知不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查他的人，是当年那个女人的孙女？
苏瑶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推演盘上。"鉴"字符还亮着，金光稳定，像一盏不灭的小灯。盘面铜色发暗，边缘那圈解锁纹路在台灯光下隐约可见，纹路的第六个交叉点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铜原本的铸造纹路，是后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细得几乎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