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报告厅,苏瑶没有直接回旅馆。
她在省城大学的校园里走了一圈,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陈维庸认出了她,说"你跟你奶奶长得很像",这说明他记得奶奶的样子,记得很清楚,五十六年了一张脸还能认出来。但他为什么要在公开场合说这些?是随口一提,还是故意让她知道我记得你奶奶,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她走到一棵银杏树下,在长椅上坐下来。银杏叶还没黄,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哗响。她拿出手机,看到韩江发来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讲座怎么样?"
第二条:"我看到陈教授主动跟你搭话了。"
第三条:"小心,他不是好对付的人。老狐狸,在省城玄学界混了几十年,没出过事,说明他从来不走险棋。"
苏瑶回了两个字:"知道。"
韩江秒回,"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他下一步。"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微信上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的,头像是一张山水画,备注栏写着"陈维庸",附言只有一行字
"苏小姐,下周研究会有一个内部研讨会,来的都是圈内人,有兴趣的话,我让人给你发邀请函。"
苏瑶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大约十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在"接受"和"拒绝"之间停着。
接受,意味着进入他的节奏。拒绝,意味着这条线断在这里。她没有第三个选项。
她点了"接受"。
但没有马上回复。她先切到跟莫淮安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陈教授邀请我参加研究会的内部研讨会,你怎么看?"
莫淮安回得很快,"去。但不要一个人去,我派一个人跟你一起,以你助理的身份。"
苏瑶想了想,"不用。如果对方有什么打算,我一个人反而好脱身。带上别人,我还得分心照顾。"
莫淮安那边停了十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话,"那你自己小心。内部研讨会的地址不是研究会的常规场地。研究会有一个不对外公开的会所,在城西某处。我以前进去过一次,那个地方不是给人开会用的是给人'做局'用的。"
做局。
苏瑶看着这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做局的意思是,那个会所本身就是一盘棋的棋盘,进去的人都是棋子。陈维庸把她往那个地方引,要么是想拉拢她,要么是想困住她。不管是哪种,她都得去,因为不去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切回陈维庸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好的,我去。方便提前告知地址吗?"
陈维庸秒回了一个地址。
"城西·青石街·19号。"
苏瑶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那几个字她看了三遍,每一遍心跳都快一拍。城西,青石街,19号。
她放下手机,从帆布包里翻出《天机录》,翻到夹着奶奶第三封信的那一页。信纸已经翻得发软了,边角起了毛,折痕处几乎要断。她把信展开,找到那一行字
"真正的答案,在城西·青石街·19号。但不要从正门进去。"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书里,抬头看了一眼银杏树。树叶还在哗哗响,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有一片叶子被吹断了,打着旋飘下来,落在她膝盖上。她拈起那片叶子,叶柄还连着半截嫩枝,断面是新鲜的,白绿色的,带着一股青涩的汁液味。
她把叶子放在长椅上,站起来,把《天机录》塞回帆布包,拉上拉链。拉链拉到最后卡了一下,她使劲拽了拽,拽过去了,拉链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