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站在原地没动，等郑姓老先生走到门口，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到。
"郑先生，我跟我奶奶确实很像，但有一点不一样。她走出去之后不会再回来，我走出去会绕到后门再进来。"
郑姓老先生的脚步顿了半拍，肩膀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继续走了出去。
苏瑶最后一个离开地下室。她从侧门出来，穿过后巷，走到青石街对面的街面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面上。她没有急着走，站在街对面一家关了门的店铺屋檐下面，双手插在帆布包的肩带里，看着19号的正门。
大约二十分钟，她看到了三件事。
第一，两位戴棋盘徽章的人姓郑的和姓许的是最后离开的，比其他人晚了将近十分钟。他们从正门出来，各自朝相反方向走了，没有交谈，没有道别，像是事先说好的。
第二，陈维庸没有从正门出来。其他人走的时候正门开过好几次，她每次都扫了一眼，没有他的身影。他可能还在地下室里，或者从别的通道走了。
第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19号对面的巷口，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到里面。车一直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发动机在低低地空转，嗡嗡的，像一只趴在暗处的虫子。
她多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默记下来，转身走了。
回到旅馆，苏瑶从包里翻出纸笔，坐在桌前把今天见到的人全部画下来。不是画脸，是画符号她给每个人编了一个代号，标注了他们的头衔、座位位置、发言内容摘要、是否佩戴棋盘徽章、离开顺序。
画完之后她数了一下。今天参加会议的八个人里不算她自己她确认佩戴棋盘徽章的有三个：姓郑的、姓许的，还有一个是那个穿盘扣衫的陶老太太，她的徽章别在念珠旁边的衣襟上，比另外两枚更隐蔽。加上陈维庸他没有戴徽章，但苏瑶有九成把握他也是那就是四个，正好一半。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4/8研究会核心层至少一半是棋盘的人。"
她拿出手机给莫淮安发了消息，"今天见到了几个人，确认过半跟棋盘有关。陈教授是核心，不是普通联络人，他应该是省城站的负责人。"
莫淮安过了一段时间才回，语气少见地凝重，"那就麻烦了。陈维庸在省城的影响力比你以为的大，他在政界和商界都有很深的人脉，省城大学好几个校领导都是他的学生。如果他是棋盘的人，那棋盘的渗透深度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深至少一个层级。"
苏瑶看着莫淮安的回复，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陈维庸是省城站的负责人，那他上面还有谁？棋盘在省城之上，是不是还有一个更大的中心？
那封1968年的信浮上来了。那个姓白的日本学者写的"盼当面一叙，京都。"京都。白姓学者的据点在日本京都，棋盘的源头或者至少是棋盘在东亚的核心可能就在那里。
她翻出那张信的照片，盯着"京都"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如果省城的线断了，下一步，去京都。"
手指还没离开屏幕，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陈维庸。
她接起来。
陈维庸的声音跟白天一样温和，像是一杯泡了很久的茶，凉了但不涩，"苏小姐，明天有空吗？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是你奶奶当年留在我这里的。"
苏瑶的手指在手机侧边按了一下，指甲嵌进了手机壳与机身之间的缝隙里，缝隙里卡着一小截棉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灰白色，像是从口袋里带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