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庸的电话挂断之后，苏瑶坐在床边没动。
他说明天有空吗，有个东西给你看看，是你奶奶当年留在我这里的。奶奶留下的东西，在陈维庸手里。这句话像一根鱼钩，勾着她的好奇心，但也勾着她的警觉。陈维庸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查什么，现在主动抛出诱饵，要么是想拉拢她，要么是想引她入局。
她不想按照他的节奏走。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陈教授，不好意思，明天临时有事，改天再约。"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坐了十分钟。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给了莫淮安。不是问陈维庸的事，而是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但从没问出口的问题。
"莫队长，你当年是怎么进的研究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莫淮安说，"见面说，老地方。"
老地方，省厅对面的咖啡馆。苏瑶到的时候莫淮安已经在了，老位置，靠窗的卡座，桌上放着两杯美式。他今天没穿那件深蓝色夹克，换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T恤。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人会有的一种松弛，不是放松，是卸了东西之后的轻。
苏瑶坐下来，没碰咖啡，直接看着他，"说吧。"
莫淮安双手包着咖啡杯，拇指在杯沿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我进研究会，是省厅的安排。大约十年前，省厅收到线报，说省城的东亚玄学研究会表面上是学术组织，实际上可能涉及非法集资和跨国洗钱。需要一个卧底，我因为之前办过几起玄学诈骗的案子，对这一行有了解，就被选上了。"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汇报工作，但苏瑶听出了底下的分量。十年，一个人在一个组织里藏了十年，每天跟那些人喝茶、开会、谈学术，同时把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在心里。
"这些年我查到的不只是洗钱，"莫淮安继续说，"我查到了棋盘。一个你奶奶当年试图揭开但没能揭开的跨国网络。"
苏瑶没有表现出震惊。她之前已经猜到了大半莫淮安对棋盘的了解太深了，不是一个偶然接触到档案的人该有的深度。他不是在档案室里翻到棋盘这个名字的，他是泡在里面泡了十年。
"省厅知道你查到了什么程度？"她问。
莫淮安摇了摇头，"我只汇报了一部分。因为省厅内部也有他们的人，我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确定谁可以信任，谁不可以。我每次汇报都要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说错了不是我的问题，是整条线都会断。"
"你汇报给谁？"
"一个副处长，姓周。人看起来正直，但正直的人也可能是装的，我赌不起。"
苏瑶看着莫淮安，脑子里许多之前解释不通的碎片开始一块一块地归位。莫淮安为什么主动联系她他需要一个棋盘的对手，一个从外部切入的人。为什么给她看奶奶的死亡档案他需要用这个建立信任。为什么帮她查研究会他需要她的能力来补他查不到的东西。为什么知道棋盘他在研究会里待了十年，棋盘的一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是卧底。一直都是。
而她，是他等了很多年的那枚可以掀翻棋盘的关键棋子。
"你等了十年，"苏瑶说，"就等一个苏秀兰的孙女？"
"我等的是一把钥匙，"莫淮安说，"你是苏秀兰的孙女，你有推演盘，你有《天机录》，你能看到我看不见的东西。我在研究会里能查到人和钱，但查不到棋盘的布局逻辑，那是玄学层面的东西，我不懂。你懂。"
苏瑶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得发涩，她皱了下眉放下了。
莫淮安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拇指盖大小，黑色的U盘。他把U盘推到苏瑶面前，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推的时候指尖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这里面是我十年的调查记录，所有我发现的东西。陈教授的，研究会核心层的，还有棋盘在国内的已知网络图。我一直没有把它交给省厅，因为我不知道省厅里的那个人是谁。但今天，我决定把它给你。"
苏瑶看着那个U盘，没碰。
"你把这个给了我，你就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
"你确定？"
莫淮安的手从桌上收回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省厅大楼上。大楼的灯亮着，几扇窗户里有人影晃动，那些人里有他的同事、他的上级，也许还有棋盘的人。
"我确定。"
苏瑶伸手，把U盘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钥匙之类的金属物件刮过的，划痕里嵌着一点灰白色的粉笔灰，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