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把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壳被莫淮安的体温捂热了，温温的，贴着掌心。
"好。那从现在开始，我的信息跟你共享，你的信息跟我共享。但我们各自保留独立的行动线。如果有人被抓了，另一个人还能继续走。"
莫淮安点头，"合理。你先说，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苏瑶掰着手指头说，三步。
"第一步，继续跟陈教授保持接触。他手里有奶奶留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得亲眼看到。明天我会主动联系他，把今天推掉的约补上。"
"第二步呢？"
"把你这个U盘里的东西吃透。你在研究会待了十年，你查到的人和钱我需要全部过一遍，找出棋盘在省城的完整网络。不是碎片，是完整的一张图。"
"第三步？"
"等时机成熟，把这张网一网打尽。不是抓一两个人，是连根拔。"
莫淮安听完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最后一口，杯底的咖啡渣被他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补充一个信息，"他放下杯子，"陈教授每个月十五号会出城一趟，去省城外郊的一个地方，待一整天。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连他的司机都不知道。他每次都让司机在城郊的一个路口停车，然后自己步行，走一段山路。"
苏瑶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条山路通向哪里？"
莫淮安摇头，"我跟过一次，跟丢了。那条路上有人放哨，不是普通人是带着罗盘的。"
带着罗盘放哨。苏瑶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普通人放哨靠眼睛和耳朵，带罗盘放哨靠的是气。罗盘能感应到方圆一定范围内生人靠近时的气场变化，只要有人踏入警戒范围，罗盘上的指针就会偏转。这种手段在堪舆术里叫"锁气场"，专门用来防范有修为的人闯入。
"那个放哨的人，你看清了吗？"
"没看清，但我感觉到他在。我走到山路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忽然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但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在那儿站了不到半分钟就撤了，再不走就暴露了。"
苏瑶想了想，"下个月十五号，你把那个路口的坐标给我，我去看看。你在外面接应，不用跟着进去。"
莫淮安看着她，顿了一下，"进去了你也得小心，带罗盘的人不是摆设。"
"我知道。但那条路上布置的玄学警戒，对普通人有用，对我未必。"
"你真是什么都不怕。"莫淮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感叹，是一种确认，像是在核实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苏瑶笑了一下，"怕。但该去还是得去。"
莫淮安没再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把那个路口的坐标标记了一下，截图发给了苏瑶。苏瑶收到坐标，看了一眼，记在脑子里，然后把手机收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陈教授日常活动的规律、研究会核心成员之间的派系关系、那辆停在青石街巷口的黑色轿车的车牌号。莫淮安说他去查那个车牌，苏瑶说她回去先看U盘。
分开的时候，莫淮安站起来，把两杯空咖啡杯收在托盘上，端去回收台了。苏瑶看着他的背影，灰色卫衣的帽子后面有一根线头翘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回到旅馆，苏瑶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开了台灯。她从包里掏出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旅馆前台的公用机，她跟老板娘借的，老板娘说这个破电脑三年没开过了，别嫌慢。
开机等了两分钟，风扇嗡嗡响，像一台老旧的拖拉机。她把U盘插进去，电脑识别了几秒，弹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数字，苏瑶认出来了，是日期格式，从2014年开始，到2024年，整整十年。里面按年份分了子文件夹，每个子文件夹里又有更细的分类"人员""资金""会议记录""异常事件""外围关联"。
她先点开了"资金"这个子文件夹，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司名称。她往下拉，拉了很久，没有到底。每一行是一笔资金往来，汇入方、汇出方、金额、日期、经手人，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经手人那一列，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是"陈维庸"。
她又点开了另一个子文件夹，叫"网络图"。打开之后，屏幕上弹出一张巨大的关系图，节点和连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她把画面缩小，再缩小，看到整张图的全貌覆盖了全国十几个省份，每个省份都有节点，每个节点连着几条到十几条线不等，线上标注着人名和地点。
她把画面拖到中心位置，想看看所有连线的汇聚点在哪里。
中心有一个节点，比其他节点都大，颜色也不同，是红色的。红色节点上面标注着三个字
"天外天"。
苏瑶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动。电脑风扇还在嗡嗡响，桌上的台灯光圈刚好罩住屏幕，三个字在光圈正中央，笔画清晰，"天"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像是打印的时候墨多了，渗出去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