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花了两天时间把U盘里的东西过了一遍。
莫淮安的记录比她想象的详细,十年的调查浓缩在一个U盘里,光是人员名单就有三百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编号,标注了身份、职务、入会时间、可疑程度。她把这些名单打印出来旅馆老板娘那台破打印机差点没卡死铺了满满一床。
她没法一个一个去查,三百多个人,查到明年也查不完。她用了一个更快的办法。
推演盘。
她把推演盘放在床上,名单围成一圈铺在盘面四周,然后激活"鉴"字符。金色的光从盘面浮起来,照在那些打印纸上,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苏瑶闭上眼,让"鉴"字符的感知穿过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扫。
大部分人的因果线是干净的,灰色的,模糊的,普通人该有的样子。她跳过这些,只关注那些因果线上有异常波动的人。
扫到第一百七十三个人的时候,她停住了。
周明华。研究会财务主管,四十六岁,入会八年。他的因果线上缠着一层极淡的黑色气息,不是天生的,是后来加上去的,像一根黑色的丝线绕在他的命格线上,打了个结。
苏瑶认得这种气息血约。玄学禁术里的一种,跟某个组织或某个人建立灵层面的契约关系,一旦缔约,背约者会遭到反噬。血约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也不是普通组织会用这种手段绑定成员的。
她睁开眼,把周明华的名字从名单里圈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莫淮安。
"这个周明华,你查过他的背景吗?他身上有血约的痕迹。"
莫淮安十分钟后回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周明华,财务主管,我之前注意过他,但一直没找到实锤。你说的血约如果是真的,那就解释通了。他十年前在境外一家机构工作过,那家机构注册在香港,叫'远东文化促进会',我查过它的工商信息,股东结构里有一家BVI公司,那家BVI公司的关联方跟棋盘的一个子公司重合。"
"他在研究会里负责什么?"
"钱。所有资金的进出都过他的手,包括那笔从瑞士汇入的'特殊项目经费'。他经手的每一笔钱都有记录,但记录是做给我看的,真实流向我查不到。"
苏瑶想了想,"他上面是谁?直接对接的是陈教授还是别人?"
"名义上是陈教授,但他跟陈教授之间的互动很少,开会的时候他基本不发言,记笔记,很低调。我怀疑他另有一条线,直通棋盘的上层,不经过陈教授。"
"那我们从他入手。不动他,利用他。"
莫淮安沉默了两秒,"怎么利用?"
"给他喂一份假情报,看他传给谁。"
苏瑶把计划说了一遍。莫淮安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我这就去准备",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莫淮安以省厅卧底的身份,在研究会的办公室里"不小心"把一份文件落在了桌上。文件是一份红头文件的草稿,抬头写着"关于开展境外学术组织境内活动专项清查的通知",落款是省厅,日期是一个月后。内容写得很正式,措辞、格式都对,连公章都是莫淮安找人刻的不是真的,但周明华分辨不出来。
莫淮安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说自己去上厕所,离开了办公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推门回去的时候,文件还在原位,但角度偏了原本是正着放的,现在歪了大约十五度。有人动过。
当天下午两点,周明华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舒服。莫淮安安排的人跟上了他。周明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医院,他打车去了城西,在一家叫"拾光"的咖啡馆下了车,待了四十分钟,跟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见了面。
跟踪的人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照片发到苏瑶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在旅馆里啃一个冷掉的肉包子。她放下包子,把照片放大周明华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的男人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看不清脸,但周明华的手从桌子底下递过去了一个信封,白色的,不大,标准的A6尺寸。
莫淮安打来电话,"信封里应该就是那份假情报的内容,他手抄了一份传出去的。"
"那个戴墨镜的人查到了吗?"
"没有,他出咖啡馆之后走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没有监控,跟丢了。"
苏瑶放下手机,拿起推演盘,她想看看周明华接下来的走向。她把"鉴"字符切换到"巽"字符"巽"主远观,能看到事物未来的发展趋势手指按在盘面上,闭眼推演。
画面来了,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看到周明华一个人走在一条路上,路两边是树,秋天黄色的叶子落了一地。他走到一个地方停下了,面前是一座雕塑一只白色的鹤,单脚站立,翅膀半展,脖子弯成一个弧度。
雕塑的位置她看不清,周围的建筑也是虚的,但那只鹤的形态她记住了。
她睁开眼,把推演盘收起来,拿过那张周明华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上周明华的右手搭在咖啡杯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戒面很宽,上面似乎刻着什么纹路,但照片分辨率不够,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