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情报传出去的第三天，反应来了。
莫淮安一早给苏瑶发消息，"陈教授取消了原定的跨国视频会议，理由是技术故障。"
苏瑶回了个问号。
"不是故障，"莫淮安又发了一条，"我问了负责设备的技术员，设备好好的，网也通，是陈教授自己说不开了。"
苏瑶坐在旅馆的床上，手机举在眼前，"他在避险。"
"不止是陈教授，"莫淮安又发来一条语音，苏瑶点开听，"我今天早上查了几个点位，省城周边至少有三个跟棋盘有关联的玄学场所出现了人员撤离的迹象。城东那个'太虚堂'，昨天下午突然关门了，门口贴了张'装修升级'的告示。城北那个卖风水用品的'聚宝阁'，老板今天没来开门，邻居说看到他昨晚拖了两个行李箱上了辆面包车。还有城西那个算命摊子最密集的那条街你去过昨天上午那些穿黑T恤的人全撤了，摊子还在，人没了。"
苏瑶用"巽"字符确认了一下。她把推演盘拿出来，扫了一遍省城范围内的气场变化。三天前她做过一次同样的扫描，当时省城有十几个明显的棋盘气息节点，像暗夜里亮着的小灯。现在她再扫，至少有七盏灯灭了。
"至少七个人在这三天内离开了省城，"她给莫淮安发消息，"棋盘的人正在大规模收缩。"
莫淮安回得很兴奋，"他们在收缩防线，说明我们的情报打中了痛点。一个月后的清查是假的，但他们信了，而且反应这么大，说明他们心虚。"
苏瑶没有莫淮安那么乐观。她盯着推演盘上那些灭掉的节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对。
"莫队长，你不觉得他们撤得太快了吗？"
电话那头莫淮安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假情报是前天下午才传出去的。周明华拿到情报、传给上线、上线做出判断、通知各个节点撤离这套流程正常走完至少需要五到七天，因为棋盘是一个跨国网络，决策链条不会短。但他们三天就动了，而且不是局部收缩，是全面撤退。这说明什么？"
莫淮安沉默了，然后说，"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撤退方案。"
"对。他们不是被我们的假情报吓跑的，假情报只是一个触发器，他们本来就有预案，就等一个信号。省城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需要死守的据点，而是一个可以随时放弃的前沿阵地。"
"中转站。"莫淮安说出了这个词。
"如果省城是中转站，那下一站只能是境外。"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苏瑶听到莫淮安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咔"的一声，他在点烟。莫淮安平时不抽烟。
"苏瑶，如果省城只是中转站，那陈维庸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他是在守什么？"
"守通道，"苏瑶说，"中转站不需要长期驻守，但通道需要。陈教授守的不是省城的据点，是省城通向某个地方的通道。"
"通向哪里？"
苏瑶没有回答。她想到了U盘里那张关系图的中心"天外天"。那个红色的节点悬在所有连线的交汇处，像一个黑洞，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线。天外天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组织，是一个地方。棋盘的一切资源、人员、资金，最终都流向那个地方。
"莫队长，周明华的事先放一放，我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假情报奏效了，但奏效得太快了。像是对方在配合我们的节奏。周明华可能是一个内鬼，但他可能不是唯一的内鬼。而且那个真正的内鬼比周明华聪明得多。"
莫淮安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你是说，有人在看着我们下棋，然后故意按我们的节奏走？"
苏瑶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旅馆对面那栋居民楼亮着灯，万家灯火，暖黄色的光一格一格的，像棋盘上的格子。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的窗户，有一扇窗是黑的，就在她对面三楼的位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莫队长，你今天回去之后查一件事研究会里，除了周明华，还有谁最近行为异常？不是大动作，是那种特别小的、不起眼的变化换了手机号、改了通勤路线、突然开始健身、突然开始吃素任何不正常的小变化。"
"你怀疑研究会里还有第二个棋盘的人？"
"我不怀疑，我确定。周明华是被血约绑住的，他的行动是被动的，传情报、跑腿、做账，这些是体力活。但这次撤退的组织太精密了，三天之内七个节点同时撤离，没有恐慌，没有混乱，像排练过一样这不是周明华能调度的。他上面，或者他旁边，还有一个人在操盘。"
"我明白了，我回去查。"
挂了电话，苏瑶站在窗边没动。对面三楼那扇黑着的窗户，窗帘的左下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窗帘后面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苏瑶盯着那个角看了十秒，没有再动。
她松开窗帘，转身走到桌前，把那份打印出来的人员名单重新铺开。三百多个名字，她的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名单第一百七十三条，周明华的名字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是她自己写的，"血约·白色鹤·一个月后。"
她拿起铅笔，在"白色鹤"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铅笔尖在纸面上滑过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响，笔芯断了一截，碎屑弹到名单上，落在了一个她没注意过的名字上面第一百九十一行，"许慎之·对外联络·金丝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