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金融中心大厦,苏瑶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夜风很大,五十八楼的风跟地面的风是两个温度,她从旋转餐厅出来的时候还觉得热,现在冷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掏出手机,把陈维庸给她的那张名片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莫淮安。
"陈教授给了我一个月的考虑时间。一个月,够我们做什么?"
莫淮安回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等着似的,"够我把他的棋盘身份上报到更高层级。一个月,正好是行动窗口期。"
"你的意思是,一个月之后动手?"
"不是我说了算,要看上面的意思。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走完流程。你那边呢?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瑶把陈维庸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招募专员、《天机录》全本、棋盘无处不在。莫淮安听完之后沉默了十几秒。
"他这是在收编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应对?"
苏瑶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我说了'我考虑考虑'。"
"好。这个态度是对的。陈维庸这个人,逼得太紧他会收回,放得太松他会怀疑。'考虑考虑'是最好的回答给了他希望,但没有承诺。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布局了。"
"但有一个问题,"苏瑶打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说棋盘无处不在。如果这不是虚张声势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渗透到了"
她没有把这句话打完,删掉了,换了一句,"注意你身边的人。"
莫淮安回了一个"明白"。
出租车来了,苏瑶上车,报了旅馆的地址。车窗外的省城夜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窗玻璃上拉成一条条橙色的线。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晚的对话又过了一遍。
陈维庸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但最让她在意的不是那些诱惑《天机录》全本也好,更古老的体系也好,这些东西对她的吸引力没有陈维庸以为的那么大。她最在意的是那句"你奶奶发现了她不该发现的东西"。
奶奶发现了棋盘的真正目的。陈维庸说等她加入了才告诉她这说明棋盘的真正目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答案,是一个需要铺垫和说服才能让人接受的东西。什么样的目的,需要先把你拉进来才敢说?
回到旅馆,苏瑶把陈维庸的名片从胸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黑色卡纸,烫金号码,没有名字,没有机构,干净得像一张底牌。
她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假装考虑加入一个她决心要摧毁的组织,这是在走钢丝。左边是万丈深渊一旦被识破,陈维庸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右边是另一道悬崖如果演得太真,假戏真做,她自己都可能迷失在里面。
但这条路必须走。这是她接近棋盘核心最近的一条路。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纯黑的卡纸在台灯下泛着一层哑光。她拿起一支笔,在名片的背面写了一个日期一个月后的那天然后把名片夹进《天机录》里,合上书。
当天夜里,苏瑶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陈维庸的话和许慎之的名字,两件事交替出现,像推演盘上两个交替闪烁的字符。
凌晨一点,手机震了一下。
莫淮安发来的,加密消息。苏瑶坐起来,输入密码解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省厅刚截获一条情报,棋盘的核心成员名单上,有一个姓陈的。"
苏瑶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帘没拉严,一条缝的光透进来,落在对面墙上,刚好照到她白天贴在墙上的许慎之的名字。
隔壁房间有人起夜,马桶冲水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哗"的一声,然后是水管里水流回落的咕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