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的病情稳定之后，苏瑶去了警局找顾深。
她有半个月没见顾深了。上次见面还是在省城，顾深追到边境旅馆的那次，后来他回星城了，两人主要通过电话联系。她回星城之前没跟顾深说，但顾深似乎已经知道了她到警局的时候，前台的辅警说"顾队在办公室等你呢"。
顾深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门虚掩着。苏瑶推门进去，看到他坐在桌后面，桌上堆了半尺高的文件和档案袋，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文档窗口。他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但精神还行，眼睛是亮的。
"回来了？"顾深抬头看她，语气很平，像她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回来了。赵姐住院了，肺炎，我回来照顾了几天。"
"赵姐没事吧？"
"没事，出院了，在家养着。"
苏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忙什么呢？"
顾深从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省厅那边反馈了棋盘的信息。他们之前也有零星的情报，但一直没有人把这些线索串起来。你的报告帮他们把拼图拼上了。"
苏瑶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打印文件，大概二十来页，首页标题是"关于'棋盘'组织境内活动情况的汇总分析"。她快速翻了翻，内容很详细，按城市分区列出了已知的活动据点、关联人员、资金流向。
"但现在的问题是，"顾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棋盘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广得多。"
苏瑶翻到名单那一页。上面列了七个城市，都是棋盘有活跃据点的区域。星城和省城都在其中，另外五个分布在不同的省份江城、蓉城、穗城、沈城、鹭岛。
"全国七个城市，这只是已知的，还有未知的。"顾深说，"省厅的判断是，棋盘在国内的布局至少覆盖了十个以上的城市，但目前能确认的就这七个。"
苏瑶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个一个地读那些城市名字。划到第四个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江城。
她停在这个名字上，不是因为它是棋盘的据点七个城市都是据点，没什么特别的。她停下来，是因为奶奶的笔记本里也提到过这个地方。
她记得很清楚，奶奶笔记本的第三十七页，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江城苏家旁支所在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旁支已迁，旧址在江城老城区青石巷。"
苏家旁支。她在青石镇长大的那十八年里，从来没有听说过苏家在江城还有旁支。奶奶没有提过，三叔也没有提过。苏家在她认知里就是青石镇的那几户人，奶奶走了之后就更少了。
"顾深，江城那边，你们有人吗？"
顾深摇头，"省厅在江城没有专门的办案组，但当地警方可以配合。你为什么问江城？"
"我奶奶的笔记本里提到过江城，说那里有苏家的旁支。"
顾深的眉毛动了一下，"苏家旁支？你确定？"
"确定。奶奶用红笔圈出来的。"
顾深沉默了几秒，从桌上那堆文件里翻出另一份，"江城的线索我们也查了一些。棋盘在江城的活动集中在老城区，具体位置还没锁定。你说的苏家旁支如果在江城老城区，那有可能"
"有可能跟棋盘的据点重合。"苏瑶替他把话说完了。
两人对视了一下。顾深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后的凝重。
"你打算去江城？"
"还不确定。我先回去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苏瑶把文件装回牛皮纸袋，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深，他正低头翻另一份文件，眉头皱着，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回到出租屋，苏瑶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推演盘，放在桌面上，铜面朝上。
她想验证一件事顾深给她的这份报告，是不是说了全部的实话。不是她不信任顾深，而是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周明华、许慎之、陈维庸，每一个看起来确定的人背后都藏着不确定的东西。她需要确认顾深这份报告没有遗漏，没有隐瞒。
她把手指放在"鉴"字符上，闭上眼，注入意念。
画面来了。
但不是她预期的画面。
她以为会看到省厅的办公室、文件柜、打字的人影那些是报告产生的过程。但她看到的不是这些。
她看到的是一间房间，很暗，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是一盏老式的日光灯管，发着惨白的光。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铁皮书架，书架上摆着文件盒，跟她在省图书馆古籍特藏部看到的那个房间差不多，但更小，更暗，天花板更低。
地下。这是一间地下档案室。
苏瑶从没见过这个房间。不是省图书馆的，不是研究会的，不是莫淮安给她看过的任何一个地方。这是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空间。
"鉴"字符的金光在画面边缘闪烁了两下，然后暗了下去，画面消失了。苏瑶睁开眼，手指还压在"鉴"字符上，指腹下面铜面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两度。
她把手拿开，看着推演盘。盘面上"鉴"字符已经灭了，恢复成暗沉沉的铜色。但旁边的"巽"字符微微亮了一下只亮了不到一秒然后也灭了。
"巽"主远观。它亮了一秒，意味着那个地下档案室的画面不是一个过去的事件，而是一个未来的走向。她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走进那间房间。
苏瑶把推演盘收起来，拿过桌上的牛皮纸袋重新打开，翻到江城那一页。纸页的左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印刷编号，她之前没注意到"归档号：JC-0037"。JC，江城的首字母。0037。
她拿起笔，在0037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