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给宋守一打了电话。
宋守一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菜市场。苏瑶听到有人吆喝"茄子一块五两斤"。
"宋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等一下。"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背景音远了,"好了,你说。"
"我奶奶的笔记本里提过一个地方,江城。上面写着苏家在江城有旁支。你知道这件事吗?"
宋守一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苏瑶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你奶奶确实提过,苏家在江城有一支旁系。但你奶奶跟那边,很久没有联系了。"
"为什么不联系?"
又是一阵沉默。宋守一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因为江城那一支,当年跟你奶奶闹翻了。具体原因你奶奶没有跟我说过,她只说了一句'道不同',从那以后两边就断了往来。我只知道江城那边的当家人是个女的,姓苏,跟你奶奶同辈,名字里也有个'秀'字。具体叫什么,你奶奶没提过。"
"道不同?"苏瑶抓住这三个字,"什么意思?是学术上的分歧,还是立场上的?"
"你奶奶没细说。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只是学术上的分歧,她不至于断到老死不相往来。立场上的可能性更大。"
立场上的分歧。苏瑶想到了棋盘,想到了研究会,想到了奶奶当年是特别顾问后来退出的那段往事。如果江城的旁支站在了跟奶奶对立的立场上,那她们之间的"道不同"会不会就跟棋盘有关?
"宋哥,我打算去一趟江城。"
"去找旁支?"
"对。不管当年闹翻的原因是什么,现在苏家面临的敌人是棋盘。过去的恩怨,可以放一放。"
宋守一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江城那边的人你奶奶当年都不愿意打交道说明不是好相处的人。你去了,别硬碰,该服软就服软。"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瑶打开手机买票。去江城的高铁,明天上午的,四个小时。她把身份证信息填好,付款,出票,一气呵成。
下午她去了赵姐的小卖部。赵姐出院之后精神好了不少,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看到苏瑶进来,抬头瞄了她一眼。
"又走?"
"嗯,明天去江城,办事。"
赵姐"嗯"了一声,没多说。她把瓜子壳吐进一个纸杯里,拿起遥控器换了台。苏瑶在她对面坐下来,帮她理了理货架上的东西几包辣条摆歪了,她码齐了,又把最上层那排矿泉水转了一下,标签朝外。
"赵姐。"
"嗯。"
苏瑶站起来,走到赵姐身边。赵姐还在看电视,没看她。苏瑶弯下腰,抱了她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赵姐。手臂环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到赵姐的身体僵了一下,整个人绷紧了,然后慢慢松下来。赵姐的手抬起来,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拍了两下,很重,像在拍一个不肯走路的小孩。
"去吧。注意安全,别瘦了回来。"
苏瑶松开手,直起腰,点了下头。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赵姐在后面喊了一句,"路上吃点好的,别净啃泡面。"
"知道了。"
回到楼上,苏瑶收拾行李。她把推演盘、《天机录》、奶奶的笔记本、莫淮安给的那个U盘,一样一样地装进帆布包。收拾到一半,她把顾深给她的那份报告也塞了进去,江城那一页折了个角做标记。
东西收拾完,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确认明天的车票信息。放下手机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推演盘。
盘面上,"鉴"字符旁边,有一个字符亮了。
"远"。
金色的光,很淡,比"鉴"和"巽"都要淡,像隔着一层雾看到的路灯。但它在亮,一明一暗地脉动着,频率很慢。
苏瑶盯着那个字符看了几秒。这是她激活推演盘以来,"远"字第一次亮起。她翻了翻《天机录》关于"远"字符的记载,书上只有一句"远者,道之所向,心之所往。"
方向是对的。
她把推演盘收进包里,拉上拉链。拉链拉到头的时候,齿牙咬合发出一串细密的"嚓嚓"声,最后一个齿没咬紧,翘了一点,她用拇指摁了一下,摁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