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是第二天凌晨到的江城。
苏瑶五点半出的门，走到巷口，看到顾深靠在一辆租来的越野车上，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的热咖啡，脸上的疲态比上次在省城见面时更重了。他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下面是工装裤和一双沾了泥的运动鞋。
"你几点出发的？"
"三点。"他喝了口咖啡，"走吧，趁天没全亮上山，人少。"
凤凰山在江城东郊，开车四十分钟。山不高，海拔两百多米，但植被茂密，山脚下是一片竹林，竹子密得几乎透不过光。清晨的雾气很重，竹叶上全是水珠，进去走了没几步，裤腿就湿了。
孟家村在山脚下，几户人家，鸡鸣狗叫的。苏瑶没进村，直接绕到山北侧，苏秀芝说的古墓入口在半山腰的竹林深处。她和顾深一前一后，拨着竹子往里钻，脚下的落叶厚到脚踝，踩上去软塌塌的，偶尔踩到一截枯竹根，"咔嚓"一声。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顾深停下来，"到了。"
竹林中间有一小块空地，大约三四平米，地上的落叶被扒开过，又重新覆盖上了，但能看出痕迹叶子翻面的颜色不一样。空地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洞口，直径大约一米，洞口周围散落着新鲜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土深，还带着湿气。
"最近一周内有人动过。"顾深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洞口的土，"土是湿的，但不是昨天的，大概三四天前。"
他掏出手电筒，往洞里照。光柱打进洞里，洞壁是垂直的，深度大约六米，能看到底部有一条横向的通道，通道入口处塌了一小块，碎石散在底部。
"要下去吗？"顾深抬头看她。
苏瑶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想下去看看，但下面是古墓，情况不明，棋盘的人进过三次，说不准有没有留什么东西在里面。她蹲在洞口，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推演盘。
"先不下去，我先用推演术感应一下。"
她把推演盘平放在膝盖上，双手覆上去，闭上眼。意识沉入盘面，铜面上的字符开始依次亮起"鉴"亮了，"巽"亮了，"远"也亮了一下。然后"坤"字符亮了。
"坤"主地，对应地下、墓穴、隐藏之物。金色的光从"坤"字符里涌出来，在她的意识中构建出一幅画面
墓室。不大，长方形，青石砌的墙壁。墓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木头的，很小，巴掌大小。盒子的周围，有一层能量屏障，半透明的，像一层流动的水膜，包裹着盒子。
屏障还在，说明盒子还没被取走。
她试着往更深处感应，想看看盒子里是什么，但"坤"字符的光开始闪烁，画面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没有强行推，收了意念，睁开眼。
"下面有一个被能量屏障保护的盒子，棋盘的人还没能打开它。"
顾深皱眉，"能量屏障？什么意思？"
"就是一道用玄学手段设下的防护。不是物理上的锁，是气场层面的。普通人碰不到，但如果强行破开，可能会触发反噬。棋盘的人去了三次都没拿走，说明他们也打不开这道屏障，或者他们不知道怎么打开。"
"那你能打开吗？"
苏瑶看着推演盘上已经暗下去的"坤"字符，"不知道，得下去看了才知道。"
顾深站起来，往洞口又看了一眼。他把手电筒关了，塞回口袋里，"今天先不下去了，洞里情况不明，得带装备来。我回去联系一下当地警方，看能不能调到凤凰山附近的监控。"
"好。"
苏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走到洞口边沿，往下看了一眼。洞很深，手电关了之后底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混在泥土和竹叶腐烂的气味里，不仔细闻会错过。
檀香。
一座汉代的古墓，被人盗挖过的盗洞里，飘上来一股檀香味。不是木头的味道，不是土壤的味道，是烧过的檀香的味道线香燃烧后残留在空气里的那种甜腻的、微微发苦的余味。
苏瑶趴在洞口闻了三秒，确认自己没闻错。她直起身，跟顾深对视了一眼。
"你闻到了？"
顾深摇头，"我鼻子没你好。什么味？"
"檀香。有人在那下面烧过香。"
竹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竹竿摇晃了几下，竹叶上的水珠"啪嗒啪嗒"落了一片，打在苏瑶肩膀上，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