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家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秀芝在厨房里热饭,锅里炖的是丝瓜蛋汤,灶台上的小铝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苏瑶走进厨房,在门框上靠了一下。
"苏姨,我有事问您。"
苏秀芝头也没回,"先吃饭,吃完再说。"
"现在就说。"
苏秀芝关了火,转过来看她。苏瑶的表情大概不太对,苏秀芝的眉头拧了一下,解了围裙,跟她去了客厅。
苏瑶把墓里看到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墓室的结构、石台、黑漆木盒、盒面上的八卦符号和复合符号、那层无形的屏障。她没有提玉片,先没提。
苏秀芝听完之后,脸上出现了苏瑶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是一种震动。像是脚下一直以为很坚固的地,突然裂了一条缝。
"那座墓,不是普通的汉代墓。"苏秀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墙壁长了耳朵。"是苏家第五代先祖苏慕白的衣冠冢。"
苏慕白。苏瑶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天机录》里有一页提到过,只有几行字,说苏家第五代传人苏慕白"晚年不知所踪,生平事迹散佚"。
"衣冠冢里面没有遗体,只放着他生前最重要的东西。"苏秀芝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苏慕白是苏家历史上把推演术练到最高境界的人。据说他已经接近了'天机'的终点什么叫天机的终点,没人知道,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走到那一步的人。"
"《天机录》里说他'不知所踪'。"
苏秀芝摇了摇头,"不是不知所踪,是他主动离开的。他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必须离开,否则会给苏家招来灭顶之灾。'"
苏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看到的是棋盘?"
"没有人知道。"苏秀芝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走的时候只带了随身的东西,把最重要的留在了衣冠冢里。那个冢是他走之前自己修的,位置、结构、封印手法,全是他一个人定的。苏家后人知道那个地方,但从没有人能进去他设的封印,连后来的历代传人都打不开。"
"我试了,"苏瑶说,"那层屏障,我用推演术碰不到。同源的体系,自己破不了自己的局。"
苏秀芝沉默了一会儿,"他当年就是这种人。他设的局,他想让你进你就进,他不想让你进,你永远进不去。哪怕你拿着跟他一样的推演盘。"
苏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玉片,放在八仙桌上。台灯的光照在玉面上,青白色的玉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刻着符号的那一面朝上。
"这是我墓道里捡到的,应该是从木盒上崩下来的。"
苏秀芝伸手拿起玉片,凑到台灯下面,翻转着看了很久。她看的时候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手指摸过玉片边缘的断口,摸过刻着的那个符号,来来回回摸了三遍。
然后她把玉片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苏瑶,说了四个字。
"他是苏慕白。"
苏瑶愣了一瞬。
不是"这块玉是苏慕白的"她说的是"他是苏慕白"。
"苏姨,您说那座墓不是衣冠冢?"
苏秀芝的喉结动了一下,"衣冠冢里不该有封印。衣冠冢是纪念,不是守护。他把封印设得那么重,不是在纪念自己是在守着什么东西。如果墓里装的是他生前最重要的东西,而他生平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自己的修为"
她没有说下去,但苏瑶听懂了。
墓里不是衣冠。是苏慕白本人。他自己埋了自己,带着他一生的修为和那个"不该看到的东西",封在了地下。
桌上的玉片在台灯下投了一小块影子,影子的形状像一只摊开的小手,五根指头短而粗,断口处的参差毛边在影子上变成了一排锯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