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安排在当晚十一点。
顾深在盗洞口放哨，手里拿着对讲机，腰间别着折叠刀。苏瑶、苏秀芝、苏婉雪三人带了头灯和工具包，沿安全绳依次下洞。苏秀芝虽然多年不碰玄学，但底子还在，下洞的时候动作比苏婉雪利落得多。苏婉雪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脸色发白，但没吭声，咬着牙往下走。
墓道里阴冷，头灯照出去，青石壁面上凝着一层水珠。苏婉雪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扶着墙壁，手指碰到湿冷的石头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贴上去了。
到了石门前，苏瑶侧身挤过去，回头拉了苏婉雪一把。三人进了墓室，头灯的光扫过穹顶和四壁，照出那些模糊的壁画残片。苏秀芝站在墓室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黑漆木盒上，低声说了一句
"苏慕白，你倒是会挑地方。"
苏瑶走到距离木盒三米的位置停下来。屏障还在，她能感觉到那层温热的斥力。苏秀芝走到她旁边，也停了下来她显然也感觉到了。
"就这儿。"苏瑶说。
三人并排站在屏障前，各自伸出右手。苏瑶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缝衣针，先在自己左手食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血珠悬浮在屏障表面，没有消散，像一颗红色的露珠挂在一面看不见的玻璃上。
"小姨，该你了。"
苏婉雪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苏瑶帮她扎了针，挤出一滴血。第二滴血落在屏障上，跟第一滴融在了一起，两滴血汇成了一颗稍大的血珠，颜色更深了。
苏秀芝最后伸出手。她的手指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以苏家人的身份做过任何事了。血从她的指尖渗出来，落在屏障上。
三滴血融合成一团。
然后屏障动了。血珠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瞬间渗入屏障内部，消失不见。紧接着，那层无形的墙壁开始波动，从中间向四周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两圈、三圈越来越快，越来越淡然后碎了。
像一层薄冰被从内部击碎，碎片向四面飞散，碰到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疼，不是痒，像是被什么很古老的东西碰了一下。
苏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拿起了木盒。
木盒入手的一瞬间，推演盘上的十二个字符同时亮了。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墓室，亮得苏婉雪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苏瑶能感觉到木盒里面有某种东西在跟她的推演盘产生共振不是震动，是一种频率上的共鸣，像两根调到同一个音高的琴弦，拨了一根，另一根自己就会响。
她没有在墓室里打开木盒。她把它小心地包进一块绒布里，塞进背包。
"走。"
三人退出墓室，挤出石门，沿墓道返回。苏瑶第一个爬上盗洞，顾深在上面拉她。她出洞之后站在竹林里，大口喘着气，从背包里取出木盒，借着月光看盒盖边缘。
盒盖的侧面，有一行篆书刻的字，刻痕很浅，不凑近根本看不到。她把木盒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见盒如见人吾之后人当知天机之外尚有天外天。"
天外天。
U盘里那张关系图的中心节点，那三个红色的字。苏慕白几百年前就知道了。
苏秀芝和苏婉雪也上来了。苏秀芝出了一身汗，头发贴在额头上，喘得厉害。苏婉雪蹲在地上干呕了两下，脸色惨白，但没吐出来。
苏瑶把木盒递给苏秀芝看那行字。苏秀芝看完之后没说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盗洞里传出一声闷响不是石头塌方的声音，是空气被挤压发出的那种"嘭"。一股气流从洞口冲上来，裹着一股凉意，把三个人都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苏瑶的脚踩在一截枯竹根上，差点摔倒，顾深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洞口涌出来的气流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停了。苏瑶低头看洞口下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月光。不是头灯。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说不上是蓝还是紫，说不上是冷还是暖，那种光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外，像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光谱的光，从盗洞深处透上来，在洞口的泥土边缘画了一圈细线。
苏婉雪发出了一声很低的惊叫。顾深的手电筒照过去，光柱被那圈光吞掉了，照不到底。苏秀芝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圈光看了三秒，然后转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了洞里。
石头落下去，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声音没有回响，没有撞击像是被那团光吃掉了。
竹林里所有的虫子在同一秒停止了鸣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