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这次花了三天才回消息。
比平时慢得多。苏瑶在这三天里没有干等，她继续泡在地下档案室里翻苏慕白的信件。第三天下午，她正在读一封苏慕白写给广州一位易学学者的长信信里讨论的是南北方气脉节点的差异手机震了。
韩江发来一大段文字，后面还跟了两个文件。
"这个姓刘的背景非常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他叫刘向荣，四十五岁，身份证上的籍贯写的是江西赣州，但赣州那边查不到他的任何户籍关联记录没有父母信息，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亲属。履历上只写'从事风水咨询二十余年'，没有任何具体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这种人在系统里叫'白板人'。"
苏瑶继续往下看。
"我通过一个在江城混了多年的老关系才打听到刘向荣大约五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城。那时候周元昌正在做一个大型地产项目，凤凰山脚下一块商业用地，据说施工的时候遇到了'风水上的麻烦'工地连续出了几次事故，工人闹着不肯干活。刘向荣'恰好'出现，帮周元昌解决了问题，从此就成了周家的座上宾。"
五年前。苏瑶在脑子里搜了一下时间线五年前，大约是棋盘开始在境内大规模布局的时间点。陈维庸在省城的活动，许慎之对外联络的痕迹，都是那几年开始密集起来的。
韩江的电话跟着来了。
"苏瑶，这个刘向荣十有八九是棋盘的人。"韩江的声音很沉，像是压着嗓子说话，"周元昌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以为刘向荣是个高人，帮了他大忙实际上刘向荣通过控制周家的生意，帮棋盘在江城扎下了根基。周家在江城的地产项目、风水咨询客户网络、人脉关系这些资源对棋盘来说太有用了。"
"你怎么判断周元昌是被利用的，而不是主动投靠的？"
"目前掌握的信息看，周元昌跟棋盘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络渠道。所有的接触都是通过刘向荣完成的。如果周元昌是棋盘的人，他不需要一个中间人他会跟陈维庸或者许慎之直接对接。用了中间人，说明棋盘在防着周元昌，没有完全信任他。"
苏瑶挂了电话，坐在档案室的地上，背靠着书架，想了很久。
周明远给她递字条说明他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周元昌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刘向荣是他的贵人。而刘向荣是棋盘插在江城的一颗钉子，通过周家的产业和人脉，悄悄地把棋盘的根扎进了江城的土里。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动刘向荣。但她手上没有实质证据，打草惊蛇反而会让棋盘警觉。棋盘一旦知道有人在查刘向荣，会立刻把他撤走，同时加大对周家的控制力度到时候她什么都得不到。
第二，先不动刘向荣，转而去确认周元昌跟棋盘到底有没有直接关系。如果周元昌只是被利用她可以拉他一把，把刘向荣的底细透露给他，让他自己处理。一个被利用的盟友比一个被消灭的敌人更有价值。如果周元昌也是棋盘的人那她就得连根拔起。
她选择了第二个。
但怎么靠近周元昌？她跟周元昌只吃过一顿饭，谈不上信任。周明远倒是一条线，但周明远在他父亲面前没什么话语权他自己在车里说的，"我不在，他身边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反过来也意味着，他在不在，对他父亲的决定影响有限。
她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当天晚上九点多，苏瑶正在东厢房里对着手札地图发呆，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周明远的号码。
她接起来，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苏小姐我爸今天突然跟我说，他想把公司的一部分业务转给刘先生打理。"
苏瑶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业务？"
"地产项目的风水审批环节就是之前刘向荣负责的那一块我爸想把整个环节的决策权都交给他。不是外包，是移交。等于说以后公司所有项目的风水布局，都由刘向荣一个人说了算，连我都不用过问。"
"他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我不知道。他今天下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的，说完就让我出去了，没给我商量的余地。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做什么决定都会跟我商量一下，哪怕我不赞同，至少会让我知道。这次"
苏瑶挂了电话。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在暗房间里亮了几秒然后灭了。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刘向荣不只是来监视周家的，他是在一步一步地蚕食周家的产业。先是风水咨询，再是地产项目的审批环节，接下来是什么？财务？人事？等他把周家的核心业务都攥在手里，周元昌就只剩一个空壳了。
而周元昌还在感谢他。
苏瑶把手机放在枕边，侧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周明远写的字条。字条的一角翘起来了，钢笔墨水在纸纤维里洇开了一个极小的墨点，像一颗针尖大小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