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毯上。
屏幕上那行小字"星城·建设路17号·前端设备003"在黑暗中泛着冷白色的光。画面里赵姐正站在小卖部门口，一只手扶着卷帘门，一只手拿着锁，侧着身子往锁孔里塞钥匙。她穿着那件穿了三年的花棉袄，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盯着。
苏瑶放大画面。时间戳显示22:47就是现在。赵姐锁好门，拍了拍手，转身往出租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从卷帘门底下捡了一个什么东西看不清，可能是一张传单或者一个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苏瑶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然后快速切到其他监控画面。
第二台电脑上是一个监控分布总览图星城三个点位，江城两个点位，省城一个点位。星城的三个点位分别是：建设路17号（赵姐小卖部）、城南古玩市场B区12号（宋守一的店）、青玄观正门。江城的两个点位是：苏家巷老宅巷口、商会大厦对面的人行道。
苏瑶盯着那个监控分布图看了十秒。宋守一的店她在那里拿到了奶奶的信封。苏家巷老宅她现在住的地方。青玄观她没去过，但李玄清提过，那是星城玄学会的常驻地。
棋盘对她身边的人进行了全方位监控。不是随便盯一盯，是系统性的、持续的、有组织布局的监控。
她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想把硬盘全拆走的冲动。拆了设备，棋盘立刻知道据点暴露了，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甚至可能对她身边的人动手。她不能打草惊蛇。
她拿出手机，静音模式，拍了五张照片监控分布图、服务器IP地址面板、赵姐的监控画面及时间戳、宋守一店门口的监控画面、苏家巷老宅巷口的监控画面。拍完之后她退到走廊口，冲莫淮安比了个手势撤。
两人原路退出消防通道，下到地下一层，穿过车库，从消防门回到地面。死胡同里黑漆漆的，远处商业街的灯光从巷口透进来一线。
"怎么了？"莫淮安压低声音问，"你脸色不对。"
苏瑶没说话，快步走出巷子。走到老宅门口的时候，她把手机递给莫淮安，让他看那张赵姐的监控画面。
莫淮安看了三秒，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们能监控赵姐的小卖部说明他们在星城也有布点。"他的声音很沉，"这个网，比我们想象的密得多。"
"不只是赵姐。"苏瑶说，"宋守一的店、苏家巷老宅、青玄观全在他们监控范围内。棋盘在星城至少有三个监控前端，江城至少两个。这些设备不是临时装的看布线方式和设备型号，至少半年以上。"
莫淮安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十几步，"你身边的人全在他们的视野里。"
回到老宅已经凌晨一点。苏瑶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条老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赵姐锁门的画面她弯腰捡传单的那个动作，她把烟叼在嘴角的那个动作，她转身往出租楼走的那个背影。那么平常的动作，那么日常的画面，但被棋盘的摄像头拍下来传输到千里之外的监控屏幕上，就变得让人发毛。
她拿出手机想给赵姐打电话，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又放下了。
赵姐一定睡了。她只能等天亮。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耳朵。被子是苏秀芝前两天换的，棉花是新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但她闻不到满脑子都是那个监控画面的时间戳，"22:47"，白底黑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天刚亮她就醒了。没等闹钟。六点四十，她拨了赵姐的号码。响了七声才接。
"喂？大清早的……谁啊……"赵姐的声音沙哑，带着起床气。
"赵姐，是我，苏瑶。"
"哟，小苏啊，你大清早打电话也不让人睡觉你在哪儿呢？江城好玩不？"
"还行。赵姐，最近店里没什么异常吧？"
"异常？没有啊。"赵姐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忽然停了，"哦等一下你别说还真有一件事。"
苏瑶的手攥紧了手机。
"前两天对面马路上多了一个修鞋的。"
"修鞋的？"
"对，就支了个小摊子，一把椅子一个工具箱，坐在那儿修鞋。生意还挺好的，我看着嗯反正有客人去找他。但我看着他不像正经修鞋的。"
"怎么不像？"
"谁大半夜还在路边修鞋啊？那天我十点多锁门，他还在那儿坐着，手里也不拿鞋，就坐着看手机。我寻思你修鞋的你不干活你坐着干嘛？而且第二天换了一个不是同一个人了换成卖烤红薯的了但两个人坐的位置一模一样，连椅子摆的角度都差不多。"
苏瑶的胃缩了一下，像有人攥了一把。
"赵姐，你别管那些人。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
"我能有什么事我这小卖部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谁盯我啊"
苏瑶挂了电话。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自己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白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