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大厦十六楼被清理之后,苏瑶在江城又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跟莫淮安把现场的情况做了书面记录,拍了七十多张现场照片存档。第二天她去了周氏集团,帮周元昌梳理了三家子公司的法律材料,周元昌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走撤销法人变更的诉讼程序。第三天她在老宅的地下档案室里待了一整天,把苏慕白信件中跟"昆仑"相关的内容全部摘抄了出来一共二十三处提及,时间跨度从1998年到2012年,越往后提得越多,但始终没有具体地址。
三天里她每天傍晚都去商会大厦对面走一圈。十六楼的窗帘不再拉了里面黑着灯,什么都没有。棋盘在江城的活动确实陷入了停顿。刘向荣跑了,据点被清了,周元昌也不再是他们的棋子。苏瑶能感觉到,棋盘在江城的触手被斩断了至少暂时斩断了。
第三天晚上,她在手机上查了火车票。江城到星城,高铁五个半小时,明天上午九点有一趟。她把页面停在支付界面,犹豫了几秒她想赵姐了。离开快一个月了,赵姐上次在电话里说"我这小卖部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的时候,声音比以前苍老了一些。
她正准备点支付,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号码是境外的,+1开头,北美号段。韩江。
她接起来。韩江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话慢条斯理的,这次语速快了一倍,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急着倒出来。
"苏瑶,我收到一个消息。棋盘总部那边派了一个人来境内。不是普通的联络人是直接向棋盘核心层汇报的代号'白先生'。他已经到了星城。"
苏瑶的手指在支付按钮上停住了。
白先生。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商会大厦十六楼破解密码的时候,她就是想起了白先生之前在星城使用过的通讯代码379才猜出了密码。但他之前在星城活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跟他正面接触过,对他的了解全部来自韩江的情报和刘向荣文件里的只言片语。
"他到星城干什么?"
韩江沉默了一下。那一下沉默不到两秒,但苏瑶听出了犹豫韩江很少犹豫。
"具体不清楚。但他在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而且他去了青云山。"
青云山。
苏瑶的脑子嗡了一下。青云山青玄观所在地宋守一还在山上。上次莫淮安给她看棋盘监控分布图的时候,星城三个监控点之一就是青玄观正门。白先生去了青云山是去找宋守一?还是去找青玄观里的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下午。我的人看到他从山脚的停车场下车,一个人上了山。在山上待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下来了。下来之后没有离开星城,住在城中心的一家酒店里。"
"他找宋守一了吗?"
"不确定。但你最好联系一下宋守一确认他没事。"
苏瑶挂了韩江的电话,立刻拨宋守一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七声,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宋守一平时手机不离身,他在古玩市场有个店,但更多时候待在青云山上他跟青玄观的观主是老交情,经常在山上住。这个时间晚上九点多他不可能睡着了。
她拨了第三遍。嘟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苏瑶站起来,把椅子碰倒了,椅背撞在地上"砰"的一声。苏秀芝在隔壁喊了一句"怎么了",她没答,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
她取消了高铁票。改了最近一趟的火车凌晨一点零八分,江城到星城,普快,九个小时。没有高铁那么快,但这是最近的一班。
候车的时候她给莫淮安发了条消息"有急事回星城。江城这边收尾的事麻烦你了。"莫淮安回了两个字"注意安全。"
上了火车,硬座。车厢里人不多,灯光昏黄,空调开得太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直吹下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在座位上,从帆布包里拿出推演盘,握在手里。
推演盘的铜面在黑暗的车厢里发出微弱的冷光,十二个字符若隐若现,像是一排不安的灯。她没有启动推演车上有别人,她不想引起注意。她只是握着它,感受着盘面传来的微凉的温度,让那股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到手臂,再传到她绷紧的神经上。
宋守一为什么不接电话?是手机没电了?是在山里信号不好?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往下想。
火车在轨道上晃,"哐当哐当"的节奏单调得催眠,但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膝盖上,屏幕每隔几分钟亮一下是韩江发来的白先生入住酒店的地址和监控截图。截图是酒店大堂的监控画面,角度不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白色西装,身形修长,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她看了两眼就把手机扣过去了。
九个小时。从江城到星城,九个小时。她等不了九个小时,但她只能等。
火车在清晨六点十二分抵达星城站。天刚蒙蒙亮,站台上的灯还没关,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晨露混在一起的味道。苏瑶第一个冲下车,出站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青云山。快。"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打表起步。车开出城区上了省道,苏瑶靠在后座上,手一直握着推演盘。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灰白,路边的树影一棵一棵往后掠。
车停在青云山脚下的停车场。苏瑶扔了车钱,推门下车。
山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色西装。金丝眼镜。背对着她,面朝山门,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欣赏什么风景。他听到车门响,转过身来五十岁上下,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他看到苏瑶,微微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热不冷,恰到好处,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赴约。
"苏小姐,久仰大名。我姓白你可以叫我白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温温和和的,像在跟你商量今天吃什么。
苏瑶没有动。她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推演盘只有一厘米。
"你在等我?"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白先生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着初升的日光,闪了一下白,"我知道你坐了夜车回来六点十二分到站,打车过来大约四十分钟。所以我六点半就到了。"
他知道她的火车到站时间。
苏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