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回到星城当天就给白先生发了短信约他见面。地点她定的老城区的青云茶舍。
就是她之前跟那个"假宋守一"见过面的茶馆。选这个地方是有用意的提醒自己:不要轻信任何人。哪怕对方看起来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哪怕对方说你奶奶是他的老同事。
白先生准时到了。下午两点整,推开茶舍的包厢门,还是那身白色西装,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胸针她这次看清了胸针是一朵银色的鸢尾花。
他坐下来,先看了一眼茶单,点了一杯龙井。茶舍的伙计上了茶,白先生端起杯子闻了一下,吹了吹,没喝,放下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
苏瑶没有把胶卷拿出来。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是她昨晚在旅馆里手抄的档案摘要,不是原件,也不是复印件,是她一个字一个字重新写的,只抄了她认为关键的部分。
她把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白先生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拿。苏瑶的手按住了纸的另一端,没松。
"档案我看过了。"她说,"但我不会把它给你。"
白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笑容淡了一些不是消失了,是浓度降低了,像一杯茶被兑了水。
"为什么?"
"因为这份档案里记录了你们对我妈妈做过的事。"苏瑶的声音很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苏婉清被观察对象因'意外'去世。'意外'被划掉了,旁边写着'搜魂'。你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白先生的手缩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搭在茶杯的杯沿上,指甲在瓷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问我为什么。"苏瑶松开了按在纸上的手,但没有把纸推给他,"你说你想拿回档案是为了'保护组织隐私'。但我觉得你是怕这份档案落在别人手里会成为扳倒你的证据。"
白先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喝那杯茶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苏小姐"
"你叫我苏瑶就行。"
"苏瑶。"白先生叫了她的名字,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客气的、疏离的,是一种她听不太懂的语气像是在看一个他早就认识但一直没有正式见过面的人,"你知不知道,你妈妈的事不是我个人下的令。那是三十年前总部的决议。我那时候连核心层都进不去。"
"我没说是你干的。"
"但你把这笔账算在了整个棋盘头上。"
"难道不应该吗?"苏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哭腔,是怒气从那个裂缝里漏了出来,"你们杀了我妈然后让奶奶带着这个秘密活了十七年活到死你们觉得这份档案我应该双手奉还?"
白先生沉默了几秒。他的手从茶杯上拿开了,放在膝盖上跟上次在青云山脚下一样的姿势,指节微微泛白。
"苏瑶你比你奶奶还要倔。"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了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新的名片,放在桌上。这张名片跟上一张不一样上一张印的是名字和电话号码,这张只印了一行字一个地址。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地址在省城。青山区。具体路名和门牌号清清楚楚,用宋体印在白卡纸上。
"七天之内,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来这个地址找我。"白先生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鸢尾花胸针在下午的阳光里闪了一下银光,"过了七天交易作废。"
他没有说"交易作废"之后会怎样。他不需要说那个"怎样"就挂在那句话的后面,像一把还没落下的刀。
苏瑶没有站起来。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白先生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门框上方的铜铃晃了一下,"叮"了一声。
茶舍里安静下来。隔壁包厢有人在打牌,"啪"地把一张牌甩在桌上,紧接着传来一声"胡了"。
苏瑶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白卡纸在指间很轻,省城青山区的地址印得很小"青山区望湖路188号""望"字的三点水偏旁跟其他字的墨色不太一样,深了半个色号,像是印刷的时候那个字多走了一遍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