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推开门的时候,白先生正坐在一张老式红木椅上。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红木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靠墙的旧书架、角落里一台立式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一根线香,烟笔直地往上飘,在空调的气流里纹丝不动。
白先生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长衫不是白天那身白色西装了。换了一身行头,像是知道今晚不是商务场合。他面前那杯茶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是满的,放在桌子对面对面那把椅子的位置。
他给她的杯子。
"苏小姐比我想象的早了三天。不错。"
他端起茶壶,给对面那杯茶续了一下杯子本来就是满的,他倒了一点就停了,放下茶壶,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坐。"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碰那杯茶,帆布包放在脚边,推演盘握在手里,贴着大腿外侧,没有收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拒绝了我的交易,然后在星城搞了一场直播把棋盘的人吓跑了几个。"白先生说,语气像在评价一盘棋的走势,"一个做了这种事的人,不可能坐在家里等对方上门。你一定会先发制人。我只是不确定是今晚还是明晚。"
"你门口的锁是故意换成的普通铜锁?"
"当然。我要是装个电子锁,你反而会警觉以为我在设防。一个铜挂锁,你才会觉得这是漏洞,可以钻进来。"
苏瑶的嘴角抿了一下。白先生从一开始就在等她来锁是故意留的,茶是提前倒的,连她坐的这把椅子都是提前摆好的。
"你说七天之内来找你。我来了。但我不是来给你档案的。我是来跟你做一个新的交易。"
白先生挑了挑眉。他今天没戴金丝眼镜,眼睛露出来了比她预想的年轻,眼角有细纹但不算深,瞳仁的颜色偏深棕,在灯光下看着很沉。
"你说说看。"
"你用我妈妈死亡的真相,换一份完整的棋盘成员档案但不是这份。"苏瑶直视着他,"而是你脑子里那份。你是棋盘核心层的人你知道的,远不止纸上写的那些。名单上的名字我可以自己慢慢查但妈妈死亡的真相,只有你们核心层的人才知道。"
白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得很慢,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两秒才放下。他放下杯子之后看着苏瑶,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也不是谈判时的审视,是一种她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你很聪明。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以为我是你的敌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之间隔了半秒。
"但实际上我可能是你唯一的朋友。"
苏瑶愣住了。她想过白先生会威胁她"你不给档案,我就让雇佣兵动手"。她想过他会翻脸"七天期限到了,交易作废,后果自负"。她甚至想过他会直接动手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他有气场,她有推演盘,谁先动手谁占先机。
但她没想到他会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什么意思?"
白先生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他没有笑这是苏瑶第一次看到他不笑。从青云山脚下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一直是笑着的,温温和和的笑,恰到好处的笑。现在他不笑了,脸上那些被笑容覆盖的线条露出来了法令纹很深,下颌线很紧,眉心有一道竖纹,是长期皱眉留下的。
"你奶奶退出棋盘的那一年是我帮她办的离职手续。"
苏瑶的手指在推演盘上停住了。
"有我在内部接应,她才能全身而退。总部当时要追是我拦的。我说她的推演盘已经自毁,档案已经烧了,追不回来了。总部信了因为我是核心层里负责档案管理的人,我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像一只困在铁壳子里的蜂。
"你帮她为什么?"
白先生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但被压住了。
"因为她是我的老师。"
苏瑶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的所有信息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打乱了重新排列白先生不是来追杀她的。他是来替奶奶继续保护她的。那些雇佣兵不是用来对付她的是用来对付棋盘总部可能派来追杀她的人。
白先生看着她的表情,伸手把对面那杯茶往她面前推了推。茶杯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停在了桌子边缘再往前半厘米就会掉下去。
"你奶奶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瑶瑶来找你,你替我看着她。'"
茶杯停在桌沿,杯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一圈涟漪从中心荡开,碰到杯壁又弹回来,"叮"的一声,极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