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站起来，走到靠墙的书架旁边。
书架上没有什么书几本旧杂志、一盒茶叶、一个铜制的笔筒。他伸手把书架往旁边推了一下书架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红绳系着，打了一个死结。
他把文件袋拿出来，放在桌上。但在推过来之前，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张照片这张比刚才那张更旧，黑白的，边角发脆。他把照片放在文件袋上面。
"你先看看这个。"
苏瑶拿起照片。黑白照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扇老式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看不清了，但门框的样式她认得是苏家巷老宅的正门。女人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两人并排站着，没有笑，但姿态很自然，像是经常一起合影的关系。
女人是年轻时的苏秀兰。男人苏瑶看了两眼是年轻时的白先生。陈远志。
"这张拍于1974年。你奶奶刚回城那一年。"白先生说，"我那时候已经进棋盘两年了，你奶奶才刚入会。我是她的第一个用你们的话说搭档。"
苏瑶把照片放回桌上，没有多看。她伸手去够文件袋白先生的手按住了袋子的另一端。
"你确定要接？"
"什么意思？"
"这个袋子里装的东西一旦你看了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你知道的东西越多，棋盘杀你的理由就越充分。"
苏瑶没有犹豫。她把手伸过去，从白先生的手底下把文件袋抽了过来，解开红绳，打开袋口。
第一份是一张全国地图。A3大小，普通的行政区划图，但上面用红笔标了七个位置每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着城市名字。星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叉已经被划掉了。省城、江城各有一个圈。还有四个分别在西南、西北、华南、东北，每个旁边标着城市名和代号。
"这四个，是目前还在活跃的棋盘据点。"白先生坐回椅子上，手指点着地图上西南方向的一个标记，"其中规模最大的在兰城。"
兰城。西南边境城市。苏瑶没去过，但在新闻里见过中缅边境，金三角的北缘，赌场和灰色产业扎堆的地方。
"兰城的据点表面是一家赌场，叫'金鸢'。实际上是棋盘在东亚区的第二大情报中转站，仅次于总部。资金流转、人员调度、情报汇总东亚区百分之六十的指令都从那里发出。"
白先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发现空了，放下，没有再倒。
"如果你能端掉兰城棋盘在境内的通讯网络会瘫痪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靠的是星城和省城的零散节点那些已经被你那场直播搅得差不多了。"
苏瑶把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都看了一遍。七个城市她记住了每一个名字和位置。然后她翻到第二份是一叠照片，十二张，每张背面都写着人名和代号。第三份是一份手写的资金流向记录，从2010年到2024年，每一笔大额转账都有时间、金额和经手人代号。第四份是一张手绘的建筑平面图，标注着"金鸢赌场·地下二层"，图上画了房间分布、出入口位置、安保布岗点。
她把文件袋里所有的东西翻了一遍，大概用了十分钟。翻完之后她把所有资料按顺序放回袋子里，系上红绳。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先生。
"你把这些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如果棋盘发现你在帮我"
白先生抬手打断了她。
"我在棋盘待了三十年。三十年来我每天都在做准备准备有一天被发现，准备有一天要跑。我的退路比你想象的多。你不用担心我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但苏瑶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手腕内侧那道疤拇指在疤痕的中段停了一秒，那个分叉的位置。
苏瑶把文件袋抱在怀里。牛皮纸袋的表面有些粗糙，蹭着她的前臂内侧，有一点痒。她看着白先生这个五十岁的男人坐在红木椅上，灰色棉麻长衫的下摆垂到脚踝，背挺得很直，像一个等了三十年的人终于把该交代的东西交代完了。
奶奶当年退出棋盘，不是逃。是布置了一颗要等三十年才能落子的棋白先生就是那颗棋子。奶奶用一道疤、一场戏、三十年的沉默把这颗棋子钉在了棋盘的心脏里。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袋。袋子的边角折了一下，折痕正好压在"棋盘"两个字上不对，袋子外面没写字。她把袋子翻了过来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匆忙中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兰城·金鸢·地下二层·保险柜密码：0915"。
0915。九月十五。妈妈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