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从省城回到星城是凌晨四点。
大巴在汽车站停稳的时候,整座城市还在睡。她背着帆布包出了站,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出租楼。赵姐的小卖部黑着灯,卷帘门拉到底了,门口台阶上放着一袋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橘子,大概是白天忘了。
她没有回出租楼。她让司机掉头,去了苏家巷老宅。
接下来两天她没出过门。
苏秀芝每天早上把饭端到东厢房的桌上,她扒两口就继续埋头整理。白先生给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被她拆开了,所有资料按类型分成五摞地图一摞、人员照片一摞、资金流向记录一摞、建筑平面图一摞、杂项文件一摞。东厢房的桌子不够大,她把床板也用了,床上铺满了文件。
四个据点的情报她逐个过了一遍。省城那个已经被白先生自己控制了,暂时不用动。西北和华南的两个据点规模较小,各只有三四个人,外围性质,优先级低。东北那个是资金通道,白先生说"断了它等于断了一条血管"但不是最紧急的。
最紧急的是兰城。
金鸢赌场。地下二层。第二大情报中转站。百分之六十的通讯经过那里。
第三天上午,她把据点分布图复制了一份用手机拍的,打印出来。原版锁进了老宅地下档案室的铁柜里。然后她打了莫淮安的电话。
莫淮安当天下午就到了星城。他开着自己的帕萨特,停在苏家巷巷口,走进老宅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这是他的习惯,出门自带水。
苏瑶把打印的地图铺在桌上。莫淮安站在桌前看了大约三分钟,一句话没说。
"怎么样?"苏瑶问。
莫淮安用手指点了一下兰城的位置,"这份情报如果属实可以摧毁棋盘在境内的大部分网络。但如果这是一个陷阱,我们的人一进去,就会全军覆没。"
苏瑶理解他的顾虑。她也想过这个可能性白先生是棋盘核心层的人,一个卧底三十年的特工,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没有办法完全确认。
"你想过没有万一是假的?"莫淮安抬头看她。
"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信他?"
苏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白玉吊坠"忍"字的凹槽硌着她的指尖。
"如果白先生真的是来杀我的,以他的能力和资源,他根本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他那天晚上在望湖路188号一个人坐在那里等我他带了雇佣兵,但没有让他们动手。他给我看了手腕上的疤,给我看了照片,把三十年的情报全部交给了我如果这些全是假的,那他的演技可以拿奥斯卡了。"
莫淮安没接话。他把地图拿起来凑近了看,看了一会儿放下。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不能拿人命赌道理。"
"我同意。所以"苏瑶站起来,手指点在兰城的位置上,"先不动其他四个据点。先集中力量确认兰城。如果兰城的情报属实,那白先生就是可信的,其他三个再逐步推进。"
莫淮安想了想,点了下头,"兰城那边我来查。省厅在兰城有一个禁毒联络组,我让他们侧面了解一下金鸢赌场的情况不动声色。"
他用了三天。
三天后莫淮安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更沉。
"查到了。金鸢赌场涉外娱乐场所,2015年注册,法人代表是一个缅籍华商,注册资金五千万,营业执照、消防许可、卫生许可全齐。近三年无行政处罚记录,纳税信用A级。"
"太干净了。"苏瑶说。
"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莫淮安在电话那头翻着什么纸,"一家边境赌场边境赌场没有任何异常记录?你知道边境赌场一般是什么状态吗?涉黄涉毒、打架斗殴、欠债跑路光是接警记录就该堆半米高。金鸢一张接警单都没有。"
"要么他们真的做到滴水不漏,要么有人把记录抹干净了。"
"两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家赌场不是普通的赌场。"
苏瑶合上手里那份莫淮安传真过来的工商登记资料。A4纸打印的,白纸黑字,法人代表的名字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缅甸名字,注册地址是"兰城开发区临江路88号"。
"我亲自去一趟兰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苏瑶"
"我不进去。我只在外围看看。如果白先生给的情报跟实际情况对得上我们再商量怎么动手。"
莫淮安又沉默了两秒。"注意安全。"
苏瑶挂了电话,把工商登记资料叠好塞进帆布包。纸张折了一下,折痕正好卡在"金鸢"两个字中间"金"字被折成两半,"鸢"字倒还完整,鸟头朝上,像一只准备起飞的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