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旅馆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把兰城的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鸢赌场在开发区临江路88号靠江，离老城区大概六公里。她没有打车打车会留下行车记录。她走到路边坐了一辆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到了开发区。
金鸢赌场比她想象的大。
三层的主楼，外墙贴着金色的铝塑板，在热带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疼。正门是一个旋转门，两边各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个子都在一米八以上，肩膀宽得像衣架子，腰间鼓了一块，带着东西。门口的地面铺着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苏瑶换了一身碎花连衣裙来兰城之前在省城商场买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脚上踩着平底凉鞋。看起来就是一个来边境旅游的普通姑娘，逛完景点顺便来赌场碰碰运气。
保安扫了她一眼。目光从脸移到包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她进了旋转门。
大厅很大挑高至少有六米，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亮得像正午的太阳。冷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的湿热一对比，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厅里摆了三四十张赌桌百家乐、轮盘、二十一点、德州扑克分区域排开，每张桌上方的射灯打下来，照得桌面上的绿绒布发亮。
人不少。大部分是中年男人，有说中文的，有说缅语的，还有几个白人。烟雾缭绕，空气里混着烟味、香水和汗味。
苏瑶走到兑换台前，换了两千块的筹码。筹码是白色的，中间嵌着一圈金色金鸢的标志，一朵鸢尾花。
她挑了一张百家乐桌坐下。荷官是个年轻女孩，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头发盘得很紧。苏瑶把一千块的筹码推上去"庄"。
第一把输了。第二把赢了。第三把又输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注，大部分注意力根本不在牌上。
她的余光在扫大厅的布局。
大厅东侧靠里面的位置有一道门。门是防火门，灰色，上面贴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标牌："员工通道 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门旁边站着一个保安跟门口那两个不一样，这个穿的是白衬衫，不打领带，领口敞着，但胳膊比门口那两个还粗。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大厅里缓慢地扫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扫，是有节奏的、训练过的，每三秒换一个方向。
百家乐桌上有人喊了一声"赢了"苏瑶把视线收回来，又下了一注。
她注意到一件事。
每隔大约二十分钟，会有人从那道员工通道的门里走出来。穿黑西装，皮鞋锃亮，个子不高但走路很稳。他们从门里出来之后，不进赌桌区，只在大厅的边缘走一圈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走完一圈回员工通道，关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不是普通的巡逻。苏瑶盯着第三个走出来的人看了几步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右脚落地比左脚轻。不是瘸，是一种刻意的步法控制右脚前掌着地，脚跟不碰地面这样走路的声响会减半。普通人不会这么走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才会。
她把两千块输得差不多的时候站了起来。手里还剩两百的筹码，她揣进了包里留个纪念。
她在大厅里随意逛了一圈，经过老虎机区，经过吧台，慢慢往东侧靠近。走到员工通道附近的时候，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凉鞋没有鞋带。但她蹲下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员工通道的门框底部有一条金属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条细细的线缆不是电线，太细了是光纤。数据传输用的。
她抬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通道门旁边的墙壁墙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小圆点，直径不到两毫米，嵌在墙纸的花纹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针孔摄像头。
她的视线沿着走廊方向移动门框上方还有一个，跟走廊方向呈三十度角。再往里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了，门关着。
她系好了并不存在的鞋带，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开了。经过吧台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杯免费的柠檬水，喝了两口，从旋转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兰城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临江路的路面反射着江面的光，晃晃悠悠的。路边有个摊子在卖烤玉米，炭火上的玉米"滋滋"响，香味飘出十几米。
苏瑶花五块钱买了一根，边走边啃。玉米粒烫得她龇了一下牙，她换了个手拿，把烫到的那根手指捏住耳垂小时候奶奶教的土办法，说捏耳垂能降温。
她啃着玉米往公交站走，脑子里已经开始拆解那道员工通道的门防火门、门禁系统、针孔摄像头、光纤数据线、白衬衫保安、穿黑西装的巡逻人员。每一层都是障碍，每一层都需要找到对应的解法。
她把玉米棒子啃得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芯，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是那种绿色的塑料桶，桶沿上落了一只苍蝇，她扔的时候苍蝇"嗡"地飞了起来，在夕阳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