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五,苏瑶站在金鸢赌场东侧的消防通道外面。
白衬衫,深色长裤,黑框平光眼镜,头发盘紧。衬衫袖子卷了两道前天晚上试穿的时候就发现长了一截,她用缝衣针把袖口往里收了一厘米,但收得不太齐整,卷起来才看不出来。脚上换了一双黑色布鞋昨天在路边摊花三十块买的,跟赌场后厨帮工穿的那种一模一样。
一点五十分,员工通道的门"嘀"了一声。
几个穿不同制服的员工从里面走出来换班两个穿白衬衫的行政人员、一个穿黑色马甲的荷官、一个推着保洁车的阿姨。苏瑶从墙角走出来,混进了这几个人后面。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亮着但什么也没看脚步不快不慢,跟前面那个荷官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荷官推门出去了。苏瑶跟在后面,伸手挡住快要关上的门,侧身闪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通道。
比她从外面想象的要长目测至少有四十米。灯光是冷白色的,管灯嵌在天花板里,照得通道里没有一丝阴影。墙壁刷着浅灰色的漆,干净得发亮,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地胶,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响。
她低着头走,脚步保持着跟在赌场大厅里一样的不紧不慢的节奏。余光扫着两侧
右侧第一扇门,标牌上写着"监控室"。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蓝白色的光里面有屏幕在亮。
左侧第二扇门,"配电间"。铁门,上了挂锁,没有人在。
右侧第三扇门,"仓储区"。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箱挪动的声音。
左侧第四扇门,"办公区"。透过门上的长条形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伏案工作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衫,戴着工牌。
她继续走。通道的尽头不是一堵墙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口有一扇铁栅栏门,半人高,灰色的铁管焊成,顶端带着尖刺。门上挂着一把电子锁不是刷卡的那种,是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正面有一块指纹扫描面板,面板上方亮着一个红色的指示灯。
苏瑶在楼梯口停了两秒不到两秒然后蹲下来。
她把右脚的布鞋脱下来,假装在整理鞋垫。视线落在那把指纹锁上黑色方盒,品牌logo印在底部,是一串德文字母。型号在logo旁边"BioLock V7"。她默念了两遍,记住了。
这把锁她见过。苏慕白的手札里提过这种型号德国军工级别,号称指纹识别误差率低于百万分之一,市面上没有破解工具。但手札里也写了一句话"万物有隙"任何锁都有缝隙,只是你没找到。
她把鞋穿回去,站起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没有加快步速她心里在数,从通道入口走到楼梯口用了大约九十秒,走路的速度是每秒一步半,通道全长大约一百三十五步。她在心里把通道的平面图画了一遍四扇门的位置、监控室的灯光角度、办公区的玻璃窗高度、楼梯口铁栅栏门的高度全部记住了。
走出员工通道的时候,她抬头扫了一眼门禁系统刷卡面板旁边有一个小屏幕,显示着当前时间"14:07"和刷卡人编号。她进门的时候刷的那张卡编号是"E-0347",现在屏幕上还留着这个编号系统没有实时清除。
她推门出去。
赌场大厅的热浪扑面而来冷气和烟味混在一起,跟通道里的干净空气完全不同。她穿过大厅,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人。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两只手伸到冷水下面冲了三十秒。手心全是汗不是热出来的汗,是那种从掌纹深处渗出来的、黏腻的冷汗。水凉得她手指发麻,但心跳慢慢降下来了。
她关上水龙头,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黑框眼镜、盘起的头发脸色有点白,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神她自己都注意到了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圈,眼底有一丝亮,像是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掏出手机。用白先生教的加密渠道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了。地下二层。指纹锁。BioLock V7。"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纸巾上沾了一点水渍和汗渍,混在一起,在白纸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白先生的回复"别碰那把锁。等我消息。"
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了。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嗒嗒"响。苏瑶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从她旁边走过,推门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