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八分，苏瑶站在金鸢赌场大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免费的柠檬水。
她没有喝。杯子举在嘴边，眼睛看着大厅入口上方的电子钟07:59。指纹授权八点激活。她需要等两分钟，但不能站在原地干等她把柠檬水喝了一口，走到老虎机区，投了一枚硬币，按了一下按钮。屏幕上三个图案转了几圈，没中。她站起来，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朝员工通道走去。
通道入口的门禁面板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员工，正在刷卡。苏瑶跟在他后面，低头看手机。那个人刷了卡推门进去，门还没合上，苏瑶伸手挡了一下，侧身跟进去了。
门禁面板上没有弹出任何异常提示。E-0347，有效。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慢慢走。通道里没有人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员工在换班交接，通道是空的。她的布鞋踩在防滑地胶上，发出极轻的"噗噗"声，冷白色的管灯把她的影子压在脚下，一步一步往前推。
监控室的门关着，蓝白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有人在。她没有看，径直走过。仓储区、办公区门都关着。她走到通道尽头，站在了那扇铁栅栏门前。
铁栅栏门的铁管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灰色的金属光泽，顶端的尖刺像一排犬齿。门上那把BioLock V7的指纹扫描面板亮着红灯待机状态。
她看了一眼手机08:01。授权已经激活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右手举到面前，食指伸直薄膜贴在指腹上，对着灯光几乎看不到，只有边缘有一圈极浅的折射。三角标记对准指甲盖左下角她昨晚确认过三遍，位置没有偏。
她深吸一口气。
右手食指按在扫描面板上。
面板上的红灯闪烁了一下。两秒。三秒她觉得这三秒比她活过的任何三秒都长。手指下面传来一阵极微弱的震动扫描仪在读取纹路。
绿灯亮了。
"咔嗒"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半拍。她拉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没有让它发出"哐"的声响，门框和门页之间合上的时候只有一声极轻的"嗒"。
楼梯。
螺旋形的，金属踏板，铁栏杆扶手。往下转了两个弯每转一个弯，温度就降低一度。第一个弯的时候还能听到头顶通道里管灯的电流声，第二个弯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脚底踩在金属踏板上的"叮"声，被楼梯井的回音放大了一倍。
她到了地下二层。
推开底部的防火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不是办公室。不是档案室。不是她想象的任何东西。
是一个大型数据中心。
一排排的服务器机柜从左到右排列，黑色的金属柜体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个柜子里密密麻麻地插着服务器刀片，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在眨。低沉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一种声音，是几十台服务器同时运转的共振填满了整个空间，震得她的耳膜有点发麻。
温度比上面低了至少十度。她进来的那一刻，胳膊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她站在服务器机柜之间的走道上，慢慢往里走。机柜上的标签她扫了一眼"AS-01"到"AS-24"二十四台服务器，这个规模比她见过的任何企业的机房都大。蓝光从机柜的散热缝隙里渗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种深海般的颜色。
这不是情报中转站。这是棋盘在亚洲区的数据备份中心。所有进出棋盘的情报、所有成员的信息、所有交易记录都在这些服务器里。有备份。全部。
她在走道尽头找到了一张办公桌普通的灰色铁皮桌，桌面不大，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亮着的，没有熄屏显示的是一个黑底绿字的数据管理界面。用户名一栏已经填好了"admin_local"光标停在密码框里，一闪一闪。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是带轮子的转椅，坐下的时候往后滑了一下，她用脚蹬住桌腿稳住。
密码。
她想过白先生可能给她留了密码，但白先生什么也没说他只给了指纹模板。也许他觉得她不需要密码也许他没想到会有一个密码框在等她。
她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想了五秒。
然后她输入了3、7、9、3、7、9。
商会大厦十六楼的那组密码。白先生在星城活动时使用过的通讯代码。那组数字像是棋盘内部的一种通用编号379在不同据点反复出现。
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黑底绿字的界面展开了一个文件目录树左侧是目录结构，右侧是文件列表。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和文件名铺满了整个屏幕，从上到下滚了三屏还没到底。
苏瑶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离键帽大约一厘米，没有落下。屏幕上的文件目录像一棵倒长的树主干、分支、子分支每一个分支后面都挂着几十个文件。她看到的人员代号、地点名称、日期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从来没见过。
她坐在那里，手指悬着，盯着屏幕上那棵树。嗡嗡声从脚下的地板里渗上来，透过椅子传进她的脊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