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回到旅馆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她先在一楼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被冲洗了一遍。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了她一眼"姑娘今天回来挺早。"苏瑶"嗯"了一声，上了楼。
锁门。拉窗帘。把窗帘拉到只剩一条缝那条缝对着巷子对面的墙壁，没有人能从外面看到里面。
她坐在床沿上，把笔记本电脑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旅馆的桌子太小了，放不下电脑加她的胳膊。开机，等了四十秒。
从腰带夹层里取出U盘。金属外壳上沾了一点她腰间的体温，不像在地下二层时那么冰了。她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了三个文件夹"人员档案""通讯日志""L0_索引"。
她先打开了"人员档案"。
加载用了十二秒数据量太大。文件夹展开后，左侧的目录树滚了四屏才到底。按地区分类东亚区、东南亚区、南亚区、中亚区每个地区下面再按国家分，国家下面按城市分。她点开"东亚区—中国—星城"
十七个名字。
不是代号。是真名。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字段性别、年龄、职业、联系方式、入会时间、职务级别、心理评估编号、紧急联络人。她扫了一遍十七个人里，她认出了三个。一个是古玩市场的"老刘"已经跑了。一个是之前在商会大厦十六楼出现过的名字。还有一个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是星城某区法院的一名副庭长。
她退回上一级，搜了一下"江城"十二个。再搜"省城"二十三个。
她又退回最上层，粗略数了一下整个亚洲区的在册成员四百余人。四百多人。遍布各个行业商人、官员、警察、律师、记者、医生、教师她翻到了一个大学教授的名字，翻到了一个市级人大代表的名字，翻到了一个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名字。
棋盘的渗透程度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她关掉人员档案，打开了"通讯日志"。
这个文件更大近三年的通讯记录，按时间倒序排列，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的。每条记录包含五个字段时间、发送方代号、接收方代号、通讯方式、内容摘要。
她从最近的开始往回翻。三天前那条发送方"白先生"，接收方"HQ-GVA"，通讯方式"加密邮件"，摘要："目标已确认，交易推进中。"HQ-GVAGVA是日内瓦机场的代码。总部在日内瓦。
她继续往回翻。大部分指令的发送方都是同一个代号"HQ-GVA"接收方遍布亚洲各地。她在商会大厦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地址瑞士，日内瓦，紫罗兰基金会。
她翻了近三个月的日志，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七到十天，总部会发出一条标着" Priority Alpha"的指令。这些指令的接收方每次都不同，但发送时间间隔极其规律像心跳一样稳定。棋盘的脉搏。
她关掉通讯日志，看向第三个文件夹"L0_索引"。
双击。
弹出一个密码框不是普通的密码输入框，界面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虹膜验证 required"。
虹膜。不是密码，不是指纹是虹膜。她没有对应的虹膜数据，白先生也没有给她。这个文件夹的加密级别比她预想的还要高L0，Level Zero棋盘最核心的存档，锁在虹膜验证后面，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她试了几次随便输入了几个字符，系统每次都弹出"验证失败"。第四次之后，界面多了一行红色小字"连续失败五次将锁定账户"。她停了。
打不开。至少现在打不开。
她需要找专业的人来破解或者找到拥有虹膜授权的人。白先生可能有。但也可能没有如果L0的权限只属于核心层的最高级别，白先生不一定够格。
她关掉电脑。
U盘拔下来，金属外壳在手心里发烫是电脑USB口的余温。她把U盘翻了个面背面靠近接口的位置有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字，是厂家的序列号，她之前没注意过。刻字的第三个字符比其他字符浅了半个色号，像是激光头在那一下跳了一下。
她把U盘重新塞进腰带夹层里，用衬衫下摆盖好。
"还不是时候。"
她跟自己说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急着拆礼物的孩子。然后她拿起那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水已经不是凉的了，带着一股塑料瓶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隔壁房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把遥控器摔在了床上，紧接着是一阵含混的骂声，听不清说的什么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