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从兰城飞回星城的航班落地是下午四点。
她在机场出口站了两分钟,深吸了一口星城的空气干、冷,跟兰城的湿热完全不同。她拖着背包往出租车排队处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加密渠道的消息,四个字
"我暴露了。"
她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到出租车队尾排上,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句"苏家巷",然后关上车门才拨白先生的号码。
嘟嘟嘟没人接。
她挂了重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没人接。
第四次。通了。
"白先生"
"你回来了?"白先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静但不是他平时那种温文尔雅的平静,是另一种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的那种平静,水面光滑得没有一丝波纹,但你知道底下在翻涌。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兰城的数据中心发现了数据外泄。他们查了地下二层的出入记录你的指纹伪装没有被发现,但他们怀疑内部有内鬼。我在内部的对立面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苏瑶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手机壳的边缘。"你现在在哪?"
白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用管我在哪。我会自己处理好。你要做的是抓紧时间那份数据,必须在棋盘完成内部清查之前发挥它的作用。他们的清查速度很快最多一周一周之后他们会把所有可能泄密的节点全部切断,包括转移数据、更换人员、关闭据点。一周之内你必须让那些数据变成子弹打出去。"
"白先生"
"听我说完。"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U盘里的通讯日志优先用。人员档案可以作为证据交给执法机关。但L0先别碰。你现在没有能力碰它留到最后。"
"你到底在哪?你需不需要我"
"不需要。"白先生打断她。语气干脆得像剪断一根线。
出租车在等红灯。苏瑶看着窗外星城的路灯亮了,黄光打在斑马线上,行人匆匆走过。她握着手机,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堵着,说不出来。
"白先生,你保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到了一些声音很模糊像是风声,又像是发动机的嗡鸣。他可能在室外,可能在车里,可能在某个她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平静的、快的、带着指令性的。这一句是慢的。
"替我看看你奶奶的墓。"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忙音灌进耳朵里,一声接一声,像心跳。苏瑶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出租车开过了三个路口她都没有说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在发呆,没吭声。车窗外面的星城在飞速后退路灯、行道树、便利店的招牌、公交站台一帧一帧地闪过去,像在快进。
她想起白先生在望湖路188号那间小房间里给她倒茶的样子。两只杯子,一壶龙井,他端起杯子闻了闻、吹了吹、喝了一口。他给她讲了手腕上那道疤的来历奶奶划的演了一场决裂的戏。他给她看了那张照片三个年轻人站在古庙前,奶奶扎着辫子笑得很灿烂。
陈远志。
他在棋盘里埋了三十年。三十年比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还长。他从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五十岁的中年人,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做一件事等苏秀兰需要他的那一天。苏秀兰死了。他等到了苏瑶。
现在他暴露了。
"师傅,停一下。"
出租车靠边停了。苏瑶付了钱,下车。她站在路边,背包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没有扶。空气很凉,星城入夜的温差比兰城大,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衬衫从兰城带回来的,袖口的缝线歪歪扭扭的,领口有一点汗渍。
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到白先生的通讯录页面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图标,号码下面没有任何备注。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退出通讯录,拨了另一个电话。
莫淮安。
"莫队长,我回来了。兰城的数据我拿到了。但是白先生暴露了我们时间不多。"
莫淮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先回来,我等你。"
她挂了电话,把背包肩带重新甩到肩上,朝苏家巷的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人行道的地砖碎了一块,碎裂面朝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砂浆层,砂浆里嵌着一颗小石子,圆溜溜的,被路人的鞋底磨得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