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分发后的第五天,莫淮安打来电话。
"动了。兰城警方今天上午对金鸢赌场进行了突击检查。表面合法经营没有问题,但地下二层全部查封。服务器、数据存储设备、通讯装置连人带机器,一锅端了。现场控制了十一个人,其中三个外籍人员,已经移交出入境管理部门。"
苏瑶站在老宅东厢房的窗边,听着莫淮安的电话。她没有说话莫淮安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他只是在汇报结果。
"省城这边同步收网了名单上二十三个人,抓了十九个,跑了四个。江城那边也动了,十二个人,抓了九个。星城十七个人,抓了十四个,跑了三个。跑了的人已经发了协查通报。"
"总计四十二人落网。"
苏瑶靠在窗框上,"嗯"了一声。
"还有"莫淮安的语气变了一下,"其中有两个在政府部门任职的。一个省厅下属机构的副处长,一个江城海关的科级干部。消息传出去之后省里很重视。明天会有新闻。"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新闻果然播了。
"兰城警方破获一特大跨境非法信息交易案涉案金额超两亿元四十二名嫌疑人落网"
电视画面切到金鸢赌场大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几辆警车停在门口,闪光灯"啪啪"地亮。然后是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被带上警车的画面他们低着头,用手挡着脸,肩膀缩着,跟在赌场大厅里巡逻时那种"右脚落地比左脚轻"的架势完全不同。
苏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她的表情很平静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新闻里主播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跨境非法信息交易""犯罪网络""严厉打击",这些词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感觉像是隔了一层水听得见,但不太真实。
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推演盘的边缘。她从宋守一那里取回了推演盘从兰城回来后的第二天她就上了山,把盘拿了回来。铜面被宋守一保管得很干净,连指纹都没有老道士把它用棉布包了三层,交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原样还你"。
铜面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棱线是铸造时模具合缝留下的她的拇指在那道棱线上来回滑动,指腹被磨得发红。
电视画面切到一段采访兰城公安局的发言人在念通稿。苏瑶盯着发言人的嘴一开一合,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嘴白先生的嘴。
白先生在望湖路188号那间小房间里说的话"你奶奶退出棋盘的那一年是我帮她办的离职手续有我在内部接应她才能全身而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笑了。法令纹很深,下颌线很紧,眉心有一道竖纹。
她拿起手机,翻到白先生的号码。拨过去"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没有再拨。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子奶奶留下的打开。里面是妈妈的录音带、那张微缩胶卷、还有几样旧物。她把白先生给她的第一张名片印着名字和电话号码的那张放了进去,跟录音带并排。
铁盒盖上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不是兴奋打了胜仗的人应该兴奋,但她没有。也不是焦虑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分发的东西都分发了,莫淮安那边在推进,韩江那边在追资金链。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老宅夜里那些细微的声响木头在温度变化中"咯吱"地响,院子里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隔壁苏秀芝的房间偶尔传来翻身的声音。
她想起白先生。一个在棋盘里埋了三十年的人。他给她情报,给她指纹模板,给她U盘里藏的密钥位置。然后他说"替我看看你奶奶的墓"然后电话挂了然后关机了。
她打赢了一场仗。但她失去了一个本来可以是朋友的人。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
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她把纸铺在桌上,开始写不是计划,不是清单是一份名字。
奶奶苏秀兰已故。
妈妈苏婉清已故。
宋守一青玄观还在。
她的笔在"宋守一"后面停了一下。他没有消失,没有死但他为了帮她守住推演盘、守住苏家的秘密,守了十几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在这场仗里付出的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她继续写。
白先生陈远志下落不明。
笔尖在"陈远志"三个字上停了几秒。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点圆的,像一滴缩小的眼泪。她把笔提起来,在那个墨点旁边轻轻吹了一下,墨点没有干透,被气流吹得歪了一点,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黑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