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白纸上又坐了很久。
天亮之后她洗了把脸，坐在东厢房的桌前，把接下来的事情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棋盘遭受了重创亚洲区四百多名在册成员，一夜之间抓了四十多个，剩下的要么跑了要么藏了。据点也被端了星城的早散了，省城的被莫淮安端了，兰城的被查封了。韩江那边追踪到了棋盘在境外的秘密账户，两亿多美元被冻结。表面上看，棋盘在境内的网络已经瘫痪了大半。
但苏瑶知道这只是表面。
棋盘的核心层不在名单里。四百多个名字全是中层和外围执行者、联络员、资金通道、情报收集真正做决策的人，一个都没出现在名单上。他们用的是假身份、假名字、假履历，在纸质档案和电子数据里都找不到任何痕迹。莫淮安抓的那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能说出核心层的真实信息因为他们根本接触不到。
兰城数据中心被端了，服务器被查封了但核心层的人不会把真正的秘密存在那种地方。真正的东西在L0里。L0需要虹膜验证，密钥在瑞士苏黎世的银行保险箱里。
她必须去瑞士。
莫淮安接到她的电话时正在开会。他走出来接背景里能听到会议室的嘈杂声。
"我要去瑞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什么？"
"L0的解密密钥在苏黎世。我必须亲自去取。"
"苏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棋盘虽然受了重创，但核心层还在你一个人出国"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你帮我办因公护照。用假身份出去。身份文化厅对外交流专员。出差去瑞士考察文化交流项目。这个身份不会引起注意。"
莫淮安又沉默了两秒。"我问问。"
他问了两天。第三天上午苏瑶拿到了护照深蓝色的因公护照，照片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但职务栏写着"省文化厅对外交流处专员"，签发单位是省外办。莫淮安说这个身份在系统里是真实存在的文化厅确实有一个对外交流处，确实有专员编制只是这个人目前长期病休，护照的备案信息是临时的，用完会注销。
签证也很快因公护照走的是外交通道，三天出签。
出发前一天，苏瑶上了青云山。
秋天了。山道两旁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黄色小花挂在枝头，香味浓得化不开，粘在衣服上，一整天都散不掉。苏瑶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口气不是累，是想多闻一会儿这个味道。
青玄观的院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石桌上没有茶具宋守一最近手抖得厉害，端不稳茶杯，苏秀芝把茶具收了，换了一个带盖的保温杯。宋守一坐在石凳上，手边放着拐杖一根竹子的，节点处磨得发亮。
"宋师伯，我要去一趟瑞士。"
宋守一没有问为什么。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杯盖拧了两下才拧开，手确实在抖。
"你奶奶当年也去过瑞士。"他把杯盖拧回去，拧了三下才对上螺纹，"她说那是一个让人的心变冷的地方。"
"奶奶去瑞士做什么？"
"没跟我说。"宋守一看着她，"她不说的事我从来不问。"
苏瑶坐在他对面。秋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远处松树的清苦味。她从脖子上取下那个白玉吊坠红绳旧了，颜色从朱红褪成了暗红。她把吊坠握在手心里玉是温的，被她的体温养了大半个月，贴着掌心有一种像皮肤一样的触感。背面"忍"字的凹槽硌着她的指腹。
"宋师伯，推演盘我先不带。还是放你这里。"
宋守一点了下头。
她在山上待了一个小时。下山之前她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门楣上"青玄观"三个字褪了色，"玄"字的那一点被雨水冲淡了，只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墨痕。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不是因为桂花，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这场仗打完了，她就在青玄观旁边盖一间小房子，每天看山、喝茶、什么也不想。不用推演盘，不用看名单，不用在半夜三点爬起来写那些名字。
但那是以后的事。
她加快了脚步。山道上的落叶被她踩得"沙沙"响几片桂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拂了一下，花瓣粘在指尖上没掉，她搓了搓，花瓣碎了，黄色的汁液在指腹上留了一个极小的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