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星城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
苏瑶出航站楼的时候吸了一口星城的空气干、冷，带着一股灰尘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干净，但熟悉。比日内瓦那种消毒水一样干净的空气好闻一百倍。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上车就开始聊天"姑娘从哪回来的？国外？哪国？瑞士？哦哟，那地方有钱人去的。你搁那边干啥？出差？"
苏瑶"嗯"了一声，不想多聊。但司机没停"最近星城不太平啊，你看到处都是警车。我开了二十年出租，没见过这么多警车满街跑的。听说是什么大案子，抓了好多人。前天我拉了一个客人，说是省厅的不对，他说他是文化厅的反正差不多说最近在搞什么专项行动……"
苏瑶靠着后座看窗外。街上确实比她走之前多了不少警车蓝白相间的车身在车流里很显眼。她路过两个路口都看到了临时设的检查站穿制服的人在查车。莫淮安的收网行动还在继续。
出租车在苏家巷巷口停了。她付了钱下车，拖着双肩包往巷子里走。赵姐的小卖部卷帘门拉了一半开着但没全开。她经过的时候赵姐正从里面搬一箱方便面出来，看到她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方便面箱也不要了，冲上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你这丫头！出去也不说一声！打了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被人拐卖了！"
苏瑶被拍得往前踉了一步，笑了"赵姐，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谁能拐我？"
赵姐哼了一声，上下打量她"瘦了。黑了。你到底去哪了？别跟我说是出差，出差不带防晒霜的？看你这脸晒的。"
"去了趟南方。太阳大。"
赵姐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她弯腰把那箱方便面重新抱起来"你房间我帮你收拾了，窗户开了通风，被子也晒了。赵姐对你好吧？"
"谢谢赵姐。"
"行了行了，别贫了。晚上来我这吃饭，给你炖了个排骨。"
苏瑶拖着包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洗衣粉的清香扑过来赵姐用她惯用的那种薰衣草味的洗衣粉擦了地板，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萝，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阳光从开着的窗户照进来，打在床单上，亮堂堂的。
桌上的推演盘还在走之前她从宋守一那里取回来的。铜面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安安静静的，没有异常。她把双肩包扔在椅子上，坐到床边弹簧"吱嘎"响了一声浑身的骨头像是同时松了扣。只有在星城，她才真正觉得自己可以松一口气。
她在床边坐了两分钟，掏出手机，翻到顾深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拨了。
"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两秒的沉默苏瑶能听到背景里有说话的声音，像是在食堂或者走廊里。
"……回来了？"顾深的声音比她记忆中的低了一点，"在哪？"
"出租屋。刚到。"
又顿了一下。"晚上一起吃饭？"
苏瑶盯着窗外对面楼的墙壁看了一秒。墙上有人晾了一床红格子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手刚松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她感觉到了，赶紧用手背压了压嘴角没压住。嘴角还是弯的，像一枚被折过的纸片，折痕已经定型了。
晚上六点半，顾深来接她。
还是那件黑色夹克，换了件内搭灰色的圆领毛衣。他站在楼下等她，看到她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大概也注意到了她瘦了。但他没说。只是说了一句"走吧"，转身在前面走。
湘菜馆在巷子外面那条街上，新开的，门面不大，红色的招牌上写着"辣妹子"三个字。进去之后顾深点了五个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辣椒炒肉、酸辣土豆丝、蒜蓉空心菜。苏瑶看了一眼菜单的价格不贵，人均四五十。
菜上得快。苏瑶从中午就没吃东西飞机餐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剁椒鱼头端上来的时候她先舀了一勺汤汁拌饭，吃了第一口辣的，热乎的，味道重跟瑞士那些淡出鸟来的面包和奶酪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剁椒鱼头的汤拌了两碗饭，小炒黄牛肉的油汤又拌了一碗。辣椒炒肉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
顾深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酸辣土豆丝，没往嘴里送看着她吃。
"你在瑞士没吃饱？"
苏瑶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瑞士的东西，太难吃了。天天面包面包面包，奶酪奶酪奶酪，还死贵。一碗面条一百多块人民币，还不放辣椒。"
顾深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嘴角先动、然后眼角跟着动的那种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眉毛会往上抬一点，眼睛眯一点，法令纹变浅一点整个人比平时那种"刑警队长"的样子软了一大圈。
苏瑶低头扒饭，余光扫到了他的笑。她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米饭有点噎，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杯放下的时候手肘碰到了桌上的醋瓶子，瓶子歪了，她伸手把它扶正瓶身上贴的标签翘了一个角，露出底下白色的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