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韩江的消息到了。
不是普通的微信是加密邮件，附了一份PDF。苏瑶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邮件，先看正文。
韩江写得很长这是他的风格，以前在省城的时候写报告就是出了名的啰嗦，莫淮安嫌弃过很多次，说"韩江你写报告能不能把废话删掉"，韩江说"这不是废话，是细节，细节破案"。到了境外之后他这个毛病更严重了可能是没人管他了。
邮件大意是这样的：他花了五周时间，顺着那笔被冻结的两亿美元账户的上下游，追查到了棋盘在东南亚的七个关联账户新加坡三个、马来西亚两个、泰国一个、柬埔寨一个。七个账户里有六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贸易公司之间的货款、服务费、咨询费转账金额和时间都符合正常商业逻辑，没有明显异常。
但第七个柬埔寨金边的一家注册名为"金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账户每个月定期向境内一个个人账户转账，金额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人民币之间，已经持续了四年。转账附言写的是"农产品咨询费"。
收款人的名字蔡国庆。
苏瑶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
蔡国庆。星城市慈善总会副会长。星城商界的"老好人"。胖乎乎的、笑眯眯的、常年穿灰色中山装的那个老头。
她见过他。不止一次。电视上星城新闻的慈善晚会他穿着灰色中山装站在台上，手里举着一张硕大的支票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做慈善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心里踏实"。台下掌声雷动。
她甚至在上初中的时候见过他本人学校组织去慈善总会参观，蔡国庆亲自接待，给每个学生发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拍着她们的肩膀说"好好读书，将来回报社会"。
"慈善家是最好的掩护。"韩江在邮件里写道，"谁会对一个常年捐钱的人起疑心呢？我查了他近五年的捐款记录大部分确实是真实的，捐给了希望小学、敬老院、残疾人基金会都查得到实物和受益人。但每年有三到四笔，金额异常大单笔超过两百万收款方是境外的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瑞士。公司名叫'Alpine Vision Ltd.'，注册时间2016年，法人代表是一名巴拿马籍律师，名下挂了十几家空壳公司。"
苏瑶把PDF附件打开了是韩江整理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从柬埔寨金边出发，经过香港、新加坡，最终汇入瑞士的一家银行。中间经过的节点有七八个，每一个都是不同名字的公司，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套一层。
她看了十分钟，把关键信息记在了本子上蔡国庆、金禾农业、Alpine Vision、瑞士。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莫淮安发了一条消息
"莫队长，韩江那边查到一条新线索。星城慈善总会副会长蔡国庆，涉嫌通过柬埔寨的空壳公司为棋盘洗钱。近四年累计收款超过一千五百万。具体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莫淮安回得很快"看到了。蔡国庆这个名字我留意过上次专项行动的名单里没有他但有人在侧面提过他跟几个在逃人员有生意往来。"
"蔡国庆这条线，不要打草惊蛇。放长线，看看他能钓出多大的鱼来。"
莫淮安隔了十秒回了三个字"明白。"
苏瑶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那个笑眯眯的胖老头拍着她的肩膀说"好好读书"的那只手，可能刚刚签完一笔洗钱的转账单。慈善晚会上的那块支票牌五十万可能只是他从棋盘拿到的零头。
如果蔡国庆这样的人都是棋盘的人那星城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棋子？那些在新闻上露脸的、被采访的、被表彰的人他们的笑脸背后有多少是真实的？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蔡国庆的名字。写完之后，笔尖停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了一个小点。她把笔拿开，在那个点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本子翻页的时候，纸页的右下角折了一个小三角之前不小心压的她用拇指把它捻平了，指腹上沾了一点纸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