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的资料转给莫淮安之后的第三天，苏瑶去找了赵姐。
不是直接问赵姐这个人，你要是直接问"蔡国庆最近有什么活动"，她会反问你"你问这个干嘛"，然后十分钟之内整条巷子都知道苏瑶在打听蔡国庆了。苏瑶换了个方式她买了一袋橘子去赵姐小卖部坐着，一边剥橘子一边聊天，从天气聊到菜价，从菜价聊到新闻，从新闻聊到"最近星城好多警车啊"，再从警车聊到"听说抓了不少大人物"。
赵姐果然来劲了"可不是嘛！我跟你说，我表姐的女婿在检察院上班你别跟别人说啊他说这次抓的人里头有好几个做生意的大老板，还有一个什么副会长不是蔡国庆啊是另外一个商会的但蔡国庆也跑不掉，早晚的事。"
"蔡国庆怎么了？"苏瑶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他呀，最近倒是挺活跃的。前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他搞了个什么慈善拍卖会，说要给山区小学捐钱。你说这些有钱人，捐就捐呗，非要搞得这么大排场，又是拍卖又是晚宴的。"
"拍卖会什么时候？"
"说是这周末，在星城大酒店。"赵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后天。你问这个干嘛？你又要去凑热闹？"
"看看热闹呗。"
赵姐白了她一眼"你一个丫头片子去那种场合干嘛？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去了连个座位都混不上。"
苏瑶笑了笑没接话。
她回去之后打了个电话给李玄清。李玄清是星城玄学研究会的会长她之前通过苏慕白手札里的一条线索找到的人，六十出头，留着山羊胡子，说话文绉绉的，在本地文化圈有些人脉。
"李会长，星城慈善总会后天那场拍卖会您有邀请函吗？"
李玄清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有啊，蔡会长给我发了一张。你去？"
"想去看看。"
"行，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穿正式点啊，别穿个牛仔裤就去了那种场合讲究体面。"
邀请函第二天就送到了信封是厚实的米白色卡纸，烫金字体印着"星城市慈善总会第八届慈善拍卖晚宴"，时间地点写在下面，落款是"会长 蔡国庆"。苏瑶把邀请函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纸张厚、印刷精、烫金均匀，连信封的内衬都是暗红色的绸面。
赵姐看到邀请函的时候嘴张成了O型"你怎么弄到的？"
"朋友帮忙。"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赵姐啧了一声，"那你后天穿啥？别告诉我你还穿那件黑外套人家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
苏瑶翻了翻衣柜她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牛仔裤和外套。最里面挂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大学毕业那年买的，穿了两次，后来一直挂着没舍得扔。她把旗袍取下来在身上比了比瘦了，腰那里松了一点，但能穿。
拍卖会当天下午，她在房间里换上了旗袍。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咬着牙使劲拉了一下，"嘶"地一声拉上去了，腰部收紧得厉害。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深蓝色的绸面，立领，盘扣，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瘦是瘦了，但旗袍这种东西，瘦一点反而更有味道。
她下楼的时候赵姐正好在门口搬货，看到她手里的纸箱差点掉了"瑶瑶？哎哟，你这样穿还挺好看的！以后多穿穿！"
"赵姐你别喊了，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好好好，不喊了。你去吧，别给咱苏家巷丢人。"
星城大酒店在市中心，离苏家巷打车二十分钟。苏瑶到的时候宴会厅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奔驰、宝马、奥迪最低配的都是帕萨特。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迎宾，看到她的邀请函之后微微鞠了一躬，把她引了进去。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红地毯、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放着一瓶百合花。到场的大约上百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旗袍礼服都是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苏瑶扫了一圈，认出了几个在本地新闻上露过脸的面孔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还有两个她叫不上名字但肯定在电视上见过的。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果汁。果汁是橙汁，倒在高脚杯里，冰块浮在上面碰得"叮叮"响。
蔡国庆站在台上。
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电视上看着更胖一些，但也更有气场。他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第八届慈善拍卖晚宴。今晚拍卖所得的所有款项，将全部用于青云山山区小学的校舍修缮孩子们是未来，教育是根基"
台下掌声如潮。苏瑶也跟着拍了两下手掌贴着掌心，声音很轻。
她没有举牌。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字画，起价两万，最后被人以五万八拍走。第二件是一对翡翠手镯，起价三万。第三件是一瓶年份茅台这些跟她没关系。她在观察。
蔡国庆在台上致辞的时候笑容满面，跟台下的人点头致意，偶尔开一句玩笑，台下就笑成一片。他从台上下来之后，立刻被一群人围住了握手、寒暄、拍肩膀他应付得游刃有余，每个人都能叫出名字，每个人都能说两句贴己的话。
但苏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蔡国庆跟人握手的时候，眼神不在对方脸上。他在看别处。他在扫全场。每握一个人的手，他的目光就掠过这个人的肩膀，往后面扫一下像是在清点人头，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拍卖会进行到第七件的时候，蔡国庆从人群中抽身出来，端着一杯红酒，沿着圆桌之间的过道往苏瑶这边走。他的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跟坐在两侧的人点头微笑但方向很明确他在往角落走。
苏瑶低头喝了一口橙汁。
蔡国庆走到她这桌附近的时候停了一下跟隔壁桌的一个秃顶男人说了两句话，笑了一声。然后他的目光转过来
落在了苏瑶身上。
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苏瑶看到了他的眼睛。不是电视上那种笑眯眯的眯缝眼是睁开的，瞳仁很小，黑得发亮，像两颗抛光的黑曜石。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是在辨认。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跟下一桌的人握手去了。
苏瑶把橙汁杯放回桌上。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杯身滑下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