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九点多结束。最后一件拍品一幅号称是清末大家的山水画被一个戴金链子的商人以十二万拍走,全场掌声雷动,蔡国庆上台致辞感谢,又是那套"孩子们是未来,教育是根基"的话。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门口涌。苏瑶站起来,拎着小包,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外走。她经过签到台的时候看了一眼签到簿上写满了名字,龙飞凤舞的,大部分是连笔签名,看不清谁是谁。
"这位小姐"
声音从左后方传来。不远,两三步的距离。声音洪亮,带着笑意跟台上致辞时一模一样的中气十足。
苏瑶转过身。蔡国庆站在她身后,端着一杯红酒,笑眯眯的。中山装的扣子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他比台上看着矮一些大概一米七出头但气势不矮。胖脸上两团肉把眼睛挤得有点小,但刚才在走道上扫她那半秒的眼神已经说明这双眼睛没它看起来那么温和。
"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参加我们的拍卖会吧?"他伸出手。
苏瑶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微凉不像一个刚在台上握了上百次手的人应有的温度。那种凉不是紧张是习惯性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常年比正常人低半度。
"蔡会长好。我是李玄清会长的朋友,对玄学有些研究。听说蔡会长也在关注这方面的文化保护,就过来看看。"
她故意把"玄学"两个字抛出去像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然后看水面的反应。
蔡国庆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笑声顿了一下非常短,不到一秒像是呼吸的节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如果不是苏瑶一直在盯着他的面部肌肉,根本不会注意到。
"玄学好好啊传统文化嘛,需要我们这些后人来保护和发扬。"他点了两下头,语气从社交寒暄切换到了"谈正事"的模式虽然正事只有一句话,"苏小姐,如果以后有相关的项目,可以多交流。"
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个动作做得很讲究双手、名片正面朝向她、微微欠身是那种在商务礼仪培训班里教了三天的标准动作。
苏瑶双手接过。"一定。蔡会长慢走。"
两个人微笑着告别。蔡国庆转身往人群里走了走了两步又被一个穿皮草的中年女人拦住了"蔡会长,刚才那幅画"
苏瑶没有回头。她把名片塞进小包里,跟着人流走出了宴会厅。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把她吐到了门外的台阶上。十月的夜风灌进领口旗袍的领口高,风从盘扣的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暗宴会厅的灯光太亮了,出来的瞬间什么都看不清。
路灯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圈一圈的橘黄色光。她把小包打开,从里面摸出蔡国庆的名片。
对着路灯照了照。
名片是白色的,厚度适中,表面有一层哑光覆膜。正面印着"星城市慈善总会 副会长 蔡国庆"下面是电话和邮箱。印刷清晰,字体是宋体,名字加了粗标准的商务名片格式。
但覆膜下面对着路灯的侧光看有一层东西。
在名片的左下角纸面和覆膜之间印着一朵极淡的花纹。不是印刷的油墨是纸张本身的水印只有在强光侧照的角度下才能看到。花纹的形状六瓣,中间一个圆点,花瓣边缘有细微的锯齿
鸢尾花。
跟金鸢赌场筹码上的鸢尾花标志一模一样。
苏瑶把名片翻到背面空白的,什么也没有。翻回正面水印还是那个水印,安静地藏在覆膜底下,不仔细看永远发现不了。
她把名片收进口袋不是小包,是外套的内侧口袋,贴着胸口的那一层。
蔡国庆确认了。
身后酒店大门的旋转门又转了一圈,吐出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皮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响。其中一个人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黑色奥迪的转向灯"嗒嗒嗒"闪了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