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点半。
苏瑶把旗袍换了，换上卫衣和棉裤，倒了杯热水坐在桌前。推演盘就在桌上铜面在台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启"字符安静地嵌在盘面中央，没有异动。
她没有急着碰盘。先闭上眼，在脑海里重建蔡国庆的脸。
额头宽，偏高，发际线往后退了至少两厘米，头皮上的光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反过光。眉毛淡，稀疏，尾部几乎看不到，眉骨却不低，骨头撑着皮，形成两道横向的棱。眼睛小，但瞳仁亮得不对劲，黑得过深，像两口没底的井。鼻梁圆头，肉厚，鼻翼两侧的沟纹很深，是长期笑出来的法令纹延伸上来的。嘴唇厚，上唇略薄于下唇，嘴角常年上扬，但那种上扬不是肌肉松驰的自然弧度，是练出来的练了太多年，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
她把这些特征在脑子里固定住像把一张照片钉在墙上然后睁开眼，把右手放在推演盘上。
她没有用"启"字符。"启"是开启，是主动干预她现在不需要干预，需要的是探测。她用中指指腹按住了盘面右下角的"坤"字符。
坤。地。地主藏藏的是根基，是底下的东西，是一个人站在地面之下的那部分。
灵力从指腹渗入铜面。"坤"字符亮了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金光，是一种很暗的、沉的、土黄色的微光，像把一盏油灯的灯芯拧到最小。盘面上其他符号纹丝不动，只有"坤"在亮对，坤就该是安安静静的，不声张的。
画面来了。
不清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她看到了一份文件白色的纸，上面有签名签名的笔迹很潦草，看不清字，但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圆形的印的是什么她看不清，圆的边缘有一圈锯齿纹。
然后画面跳了一条路高速公路两侧是灰色的隔音墙前方有一个路牌路牌上的字被雾遮住了只隐约看到一个"机"字机场？
又跳了一个城市的轮廓不是星城不是兰城不是她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建筑很矮，天际线很低，天空是灰白色的像是北方某个她没去过的城市。
然后画面碎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啪"地一下碎掉像有人从外面拍了一下毛玻璃。苏瑶的手指从盘面上弹开，"坤"字符的光灭了，盘面恢复了暗金色。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发麻不是灵力反噬，是信号被切断了。
不是能量屏蔽蔡国庆身上没有那种东西。干扰来自他自己他的因果线上缠着太多跟他不相关的东西。那些文件、那条路、那个城市不是他的是经他手的东西。他是一个中转站人从这儿过，钱从这儿过，信息从这儿过什么都在他这里转一下手然后流向别处。
他本身是空的。
苏瑶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蔡国庆。转手者。非源头。查人无用查钱。"
她又在下面补了一句"堵他=换渠道。无用。"
她看着自己写的字想了想，在本子中间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方写"蔡国庆"，横线下方写了一个问号。从"蔡国庆"的位置往右拉了一条长线线的末端是那个问号线的中间她打了个箭头，箭头旁边写了两个字"钱→？"
笔尖在问号上点了一下墨水洇开了一个小黑点，边缘不规则，像一朵缩小的蘑菇。
她合上本子，把推演盘收回棉布袋里。窗外的风把什么东西吹得"哐当"响了一声像是楼下谁家的铁皮桶被吹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