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瑶把韩江那份PDF重新翻出来看。
她之前看的时候关注的是蔡国庆这个人他的身份、他的捐款记录、他的社会关系。现在她换了一个角度不看人，只看钱。
韩江画的资金流向图她打印了一份贴在墙上A3纸，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她拿了一支红笔，从蔡国庆名下的个人账户开始，顺着箭头一路描下去。
星城离岸账户（开曼群岛注册的"Bamboo Bridge Holdings Ltd."）新加坡大华银行中间账户瑞士信贷银行苏黎世总行Alpine Vision Ltd.。
到了Alpine Vision Ltd.之后，箭头断了。韩江在旁边标注了一行红字"瑞士银行保密法，无法继续追踪。账户持有人信息需瑞士司法机关出具协查函方可调取。"
苏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协查函走正规司法渠道层层审批跨国司法协作最快也要三五个月。三五个月之后棋盘早就把钱转走了，账户注销了，人换了什么都查不到。
她把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保密制度是对普通人的。"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对棋盘来说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只是看你能不能打开那扇门。"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从双肩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巴掌大小，硬壳封面，没有字。这是她在苏黎世银行保险箱里拿到的跟银色U盘一起放在绒布袋子里的。当时她只翻了翻全是数字和字母组合，看不懂以为是白先生的工作笔记，就随手塞进了包里。
现在她把笔记本拿到桌上，打开台灯，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AS-01 / GVA / 379-001 / 14.2M"
第二页"AS-02 / ZRH / 379-002 / 8.7M"
第三页"AS-03 / SIN / 379-003 / 22.1M"
每一行都是同样的格式一个编号、一个三字母缩写、一个379开头的序列号、一个金额。缩写她认得几个GVA是日内瓦，ZRH是苏黎世，SIN是新加坡。都是机场代码。
但那些编号AS-01、AS-02她在兰城地下二层的数据中心见过。服务器机柜上的标签就是AS-01到AS-24二十四台服务器。
她继续翻。第七页开始，格式变了不再是简单的编号，而是多了一串更长的代码
"AS-07 / 丁卯·戊午·辛酉 / 3,840,000"
"AS-12 / 甲子·癸酉·丙寅 / 7,200,000"
"AS-19 / 庚午·壬午·乙亥 / 15,600,000"
天干地支。
苏瑶的手停了。
奶奶的笔记苏慕白手札的附录里有一套用天干地支编码数字的方法。天干对应十位，地支对应个位，组合起来可以表示任何数字。苏瑶当时看的时候觉得是老一辈人的密码游戏现在看来，那是棋盘内部使用的编码系统。
她翻出奶奶的手札附录，找到那张编码对照表甲=1，乙=2，丙=3……天干十个；子=1，丑=2，寅=3……地支十二个。组合规则是天干定万位和千位，地支定百位和十位，最后的数字用另一种方式表示个位。
她拿起笔，在手札旁边的一张白纸上开始解码。
"丁卯·戊午·辛酉"
丁=4，卯=4万位千位是44。戊=5，午=7百位十位是57。辛=8，酉=108和10个位取0。
445750不对，这个数太规整了。她换了一种组合方式丁卯=第44组，戊午=第57组不对，组数太多了。
她又试了第三种奶奶笔记里提到的"叠干法"天干叠天干表示六位数的前两位，地支叠地支表示中间两位，最后一组天干地支表示末尾两位。
丁戊辛=4 5 8。卯午酉=4 7 10。
4 5 8 4 7 10把10拆成1和04 5 8 4 7 1 0七位数？
不对。她又翻了翻手札找到了一条她之前忽略的注释"地支遇酉，取尾数0，不进位。"
4 5 8 4 7 0六位数。458470。
她打开电脑，在韩江给的资金流向图上找没有这个数字。但她在兰城数据中心下载的人员档案里搜了一下搜不到。
她又拿蔡国庆的账户试蔡国庆向Alpine Vision转账的累计金额是1537万对不上。
她换了一行"AS-19 / 庚午·壬午·乙亥 / 15,600,000"。
庚壬乙=7 9 2。午午亥=7 7 12亥取尾数27 7 2不对，叠干法不能这么算。
她停了一下。换个思路也许不是叠干法，是最基础的一一对应庚=7，午=7，壬=9，午=7，乙=2，亥=12取2779722？
她试着把这个数字当作银行账号的一部分前缀加国家代码CH77 9722瑞士IBAN格式。她在网上查了瑞士IBAN的校验规则CH开头，后面跟两位校验码，再跟五位银行代码，再跟十二位账号。
CH77 9722如果77是校验码，9722是银行代码剩下还需要十二位账号。但笔记本上只有六位。
她往回看也许她漏了什么。她又翻了一遍笔记本在"AS-19"那一行的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她之前没注意到"+379-019-0000"。
379-019379是棋盘的通用编号，019对应AS-19。0000占位符。
779722 + 3790190000拼起来CH77 9722 3790 1900 00她数了一下CH+22位数字刚好是标准的瑞士IBAN长度。
她把完整的IBAN输入到一个在线银行查询工具里账户状态显示"Active"，余额
"52,000,000 CHF"
五千两百万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她拿计算器按了一下按当前汇率超过四亿。
四亿。
一个人的账户里四亿。
她放下笔记本。手指在鼠标上松开，鼠标"嗒"地轻轻磕了一下桌面。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从鼻腔进去，凉的，经过喉咙，灌进肺里，胸腔扩张了一秒然后慢慢吐出来。
笔记本摊开在桌上那一页纸的边角翘着，被台灯的风吹得轻轻颤。纸面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墨水的微光"52,000,000 CHF"那个"5"的起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墨点，是笔尖落纸时多停了一瞬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