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出租屋里对着墙上那张资金流向图坐了一整天。
红笔描出来的线从蔡国庆出发,经过开曼群岛、新加坡,最后断了在瑞士。白先生笔记本里解码出来的账户余额五千两百万瑞士法郎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掉。
但她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她可以推演出一个人的位置、感知一个人的因果线、用天干地支解码一串密码但她推演不出一笔钱在跨国银行系统里经过了几个清算节点,也不懂SWIFT报文的格式,更不知道怎么通过司法协助程序向瑞士调取银行客户信息。这些是经侦警察和金融分析师的活儿。
她需要顾深。
她给顾深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来我出租屋,有东西给你看。"
顾深回得很快"几点?"
"八点。"
八点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苏瑶听出来的,顾深走路跟别人不一样,右脚落地比左脚重,是常年带枪的人养成的习惯,重心永远偏向惯用手那一侧。敲门声也是他的风格三下,节奏均匀,不急不慢。
她开了门。顾深穿着那件黑色夹克,手里拎了一个塑料袋"赵姐让我带的,说是排骨汤,还热着。"
苏瑶接过来塑料袋外面烫得她缩了一下手指。她把汤放到桌上,招呼顾深坐下。
桌上已经摊开了韩江的PDF打印件、白先生的黑色笔记本、她自己解码出来的账户清单、蔡国庆的名片、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乱七八糟铺了一桌子,中间只有那碗排骨汤的位置是空的。
顾深坐下来,先没看资料,先把排骨汤的盖子揭开闻了一下"赵姐炖的?还行。你先喝,我看东西。"
苏瑶端着汤碗坐在床边喝。顾深从蔡国庆的名片开始看起翻到背面,又翻到正面,对着台灯照了一下。他没有问苏瑶为什么对着灯照他自己就发现了。
"水印。"他说,"鸢尾花。跟金鸢赌场一个标。"
"对。"
他放下名片,拿起韩江的财务数据。看了五分钟,一页一页翻,没说话。然后拿起白先生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眉头拧了一下"这什么?天干地支?"
"是棋盘内部的编码系统。我奶奶的笔记里有解码方法。"
"你解出来了?"
"解了一部分。"苏瑶把解码出来的账户清单推过去"这一页AS-19对应的账户,在瑞士信贷,余额五千两百万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超过四亿。"
顾深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整个房间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只有苏瑶喝汤的声音,"咕咚"一口,汤碗边沿磕了一下嘴唇。
顾深把笔记本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量级的资金流动,不可能只有一个中间人。"他说,"蔡国庆是渠道,不是源头。他上面一定还有人给他指令、给他资金、告诉他往哪打钱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蔡国庆不能动至少要等到他上面的人也浮出水面。一动他,上面的人就缩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放长线。"
"对。但我追不了资金链我不懂金融。你那边有没有经侦的关系?"
顾深点了一下头"省厅经侦总队有个同学,之前办过跨境洗钱的案子。我把资料给他看看但他那边走程序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一周,最慢不好说。跨国的账户调查要走司法协助如果是瑞士那边,更慢。"
苏瑶把汤喝完了,碗放在桌上。碗底还剩一点汤,油花在灯光下转了一个小圆圈。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顾深把桌上的资料收拢按顺序码好,PDF在下,笔记本在中,账户清单在上,最后把名片和邀请函放在最上面。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把所有东西装进去。
"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调查者了。"他说。
苏瑶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别夸我,我就是一个算命的。"
"算命的不会解码银行账户。"顾深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也不会一个人跑到瑞士去开保险箱。"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瑞士?"
顾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我猜的",是"我当然知道"。
苏瑶不说话了。
顾深走到门口,拉开门。楼道的声控灯亮了白色的光打在他侧脸上,颧骨的阴影很硬。他回头看了苏瑶一眼。
"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啊?"
苏瑶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顾深已经转过去了"下次我带你去吃那家湘菜馆。你上次说好的。"
门带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嗒嗒嗒"往楼下走右脚比左脚重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跟着他的脚步一节一节往下移。
苏瑶站在门后面,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卫衣松松垮垮的,看不出来了。她伸手捏了一下腰侧皮肉比一个月前薄了,手指能碰到肋骨的边缘了。
她松开手,把门锁拧了一圈。锁舌"咔"地弹进门框里,门框震了一下,门后挂着的那只布拖鞋被震得往前滑了两厘米。
